上一刻,黎诚还深陷于尸山血海骨肉泥泞的炼狱。
下一刻,酒肆里嘈杂的人声和浑浊的酒气猛地灌入他的感知——
世界在他眼前切换,快得没有一丝过渡,恍如隔世。
黎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状态委实糟糕,半边身躯几乎被斜着劈开,巨大的创口在酒肆昏黄的光线下狰狞暴露,深可见骨。
此刻回到人间,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弓着腰,喉管发出破风箱似的沉重喘息,每一口吸气都牵扯着撕裂的筋肉。
上一瞬还姿态端正的客人,下一秒便成了一个浴血破碎、仿佛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血人——
周围的喧嚣瞬间冻结,酒客们惊得哑然失色,有的甚至手一抖碰翻了酒碗。
“师父!”
亚历山德鲁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拨开挡路的人,疾冲到黎诚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无妨。”
黎诚喘息未定,声音却如浸了冰碴子般短促冷静。
虽然只在千钧一发的惊鸿一瞥中看到了那个闯入血腥战场的血色身影,对方的身份却也昭然若揭。
之前宇文泰曾提到过,血主一直在追杀狂主。
那冲入尸山血海的那人,大概率就是血主冉闵了。
必然是血主降临,逼得狂主不得不全力应战,才解除了那个困住他的绝杀领域,给了他一线生机,将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放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痛楚,身体内部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归乡一转,整个人又复归原样。
“且先归去!”他叹了口气,凝神对亚历山德鲁道。
“好。”
“走!”他扫过四周惊疑不定的目光,最后钉在亚历山德鲁脸上,凝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亚历山德鲁眼中担忧未散,但行动极其干脆。
二人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再看一眼旁人,掠出这间刚刚见证了人神、狂主、血主降临的普通酒肆。
“客官——您还没付……诶?”
小二正想喊住二人,就瞧见桌上的摆着的一小堆永安五铢。
正义的骑士就是跑路也要付钱的。
……
邺城高大的轮廓已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勾勒出模糊的阴影。
因为刚打完仗,邺城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虎牢关外的铁锈味。
左赤的身影在邺城城墙上缓缓浮现。
“寻了这般久,也不曾寻到,莫非不在此处?”
他叹了口气,正要跳下城墙继续在城中梭巡,忽得袖中灵机又是一动,遥遥指向另一个方向——
左赤面色一僵,看向灵机牵引的方向。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
左赤无声地叹了口气,得,这段时间纯粹白忙活,他竟根本不在邺城么?
倒没几分气馁,左赤略微思索片刻,便朝着灵机指引的方向拧转,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红影折向西方。
……
宇文泰安排的府邸内,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