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慕容恪随意的一刀,可黎诚竟真的胜了——以凡人之躯,直面狂主的刀!
“……不赖。”
可面对黎诚这样最巅峰的反击,慕容恪只再淡淡道了一句夸赞。
“哇——!”
再也无法压制,黎诚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他的眼睛彻底被血色覆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沉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如擂鼓的轰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熔炼了十八般兵器、凝聚了死生纹爆发与兵主全部感悟的倾力一击,只是堪堪……挡住了这一刀!
慕容恪手腕一沉。
咔——嚓!
他不再随意,更花了些心思在这一刀上,催得这第三刀再度暴起,恐怖的力量如同洪流般灌入黎诚体内!
噗!
黎诚再也无法站立,被这一刀斩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砸进粘稠冰冷的血泥里,激荡起一片血水泥浆,身子瞬间陷了进去。
稽古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一具半腐尸体上微微晃动。
他仰头看着鲜红的天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口中都带出大股的鲜血和内脏碎片。
暗金色的死生纹光芒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如同濒死的萤火,竭力修复着那几乎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伤势,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视野一片模糊的赤红,耳朵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粘稠声响。
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沉重,仿佛灵魂都在被这片血海拖拽着下沉。
“……”
慕容恪慢慢走过来,低头看着躺在血泥中奄奄一息的黎诚,语气平淡。
“形骸不错,可惜了……你本身实在太弱。”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刀。
黎诚躺在血泥里,瞧着慕容恪反手握刀,朝着他的眉心慢慢扎下。
那暗沉无光的刀锋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迹,却散发着比脚下尸山血海更纯粹的死亡气息。
“很遗憾,汉家小子,你的路,到此为止。”
刀锋落下。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是平平无奇地落下,如同农夫收割成熟的麦穗。
他大概这样杀死过许多天才,尽管他本身并不存着扼杀天才的想法。
作为狂主,他见到了合适的对手就忍不住要出手,但他也绝不会刻意去猎杀那些天才。
遇到了,就战,战败了,就死。
狂主的更迭就这么简单。
死亡淹没了黎诚的感知。
可黎诚忽然笑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
一样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
一根头发。
那根……被他斩断的头发。
他将这根头发放入了私人空间的某个位置。
甲级历史异物,拉斯·卡萨斯的洗罪天平!
这并非绝境,人的意志在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门。
在黎诚的私人空间中,天平的左盘放着慕容恪那根染血的断发,右盘上是黎诚的一滴鲜血。
条件达成。
天平共有三种适用的效果——
罪责转嫁?
慕容恪何许人也?
狂主!以杀为道,以战为生!
他的一生就是由尸山血海铸就,他曾经的先祖所背负的罪业之重,恐怕早已超出想象。
一旦触发反噬,自己身处这尸山血海领域核心,绝对会形神俱灭!
能杀死狂主的,只要些波澜就能碾死自己。
血债赎买?
治愈被害者身体上的全部伤病,包括残疾、绝症,并赋予其三天复仇时间,被害者将转换为复仇者,能够预料到加害者的行动轨迹!
治愈自己?好!
但三天复仇时间?面对慕容恪这样的存在,别说三天,就算三十天,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恢复全盛,甚至有所突破,就能预料到慕容恪的行动轨迹然后复仇吗?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实力的绝对差距摆在这里,慕容恪杀他只需要一刀!
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唯有均衡!
强行维持天平水平,被害者与加害者将因为各种意外而永不相遇,也无法互相伤害!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霎,黎诚便做出了决断!
放弃直接翻盘的不切实际幻想,放弃那看似诱人实则死路一条的伤势恢复!
嗡——!
在私人空间中,那件神秘木质十字架形态的天平骤然显现!
左右两个小小的托盘上,断发与血液的重量完全相同,代表均衡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中央!
轰隆!!!
均衡的同一刹那,一声惊雷蓦然在尸山血海领域的上空炸开。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天穹的陨星裹挟着沸腾的杀意和狂暴的煞气,硬生生撞入了这片鲜红的大地。
那道身影如同炮弹般轰然砸落在一侧,双脚深深陷入粘稠的血泥,激起的血浪高达数丈!
慕容恪的刀也在同一时刻顿住了,他立刻转过头去,没空再管濒死的黎诚,只是凝重地瞧着来人。
血浪落下,露出了闯入者的真容——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的男人。
他比慕容恪还要高出半个头,骨架粗大得惊人,赤裸的上身如同钢铁浇筑而成,肌肉虬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仿佛经历过无数厮杀。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额头和脸颊上也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
他扛着一柄造型极其夸张、刃长足有五尺的厚背环首大刀,刀身厚重得如同门板,刃口闪烁着暗哑的乌光。
刀柄奇长,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
那凶煞狂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濒临破碎的尸山血海!
其威势全然不逊色于狂主慕容恪,甚至更带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那柄门板般的环首大刀,刀尖直指慕容恪的眉心。
动作僵硬,声音嘶哑如同金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追到你了!”
尸山血海中,两人遥遥相对。
“你……这次来得倒快。”
慕容恪瞧着前面的男人,轻轻甩了甩手上的刀,身体下压,摆出战斗的姿态,低声道。
“冉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