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死生纹——生来便是赐予那些敢于挑战巨神的蝼蚁!
“逃得倒是快。”
那平凡男子平淡无奇地扫过刘邦刚才坐过的位置。
“咦?”
随即,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黎诚身上。
男子的眼睛骤然一亮!
“我认得你。”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专注的光,如同老饕见到了绝世珍馐,如同铸剑师看到了稀世神铁!
那光芒亮起的瞬间——
轰!!!
整个世界变了!
黎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粘稠如实质的恐怖力量凭空降临!
不是威压,而仿佛是将周围的环境彻底替换。
昏黄的烛光、油腻的矮几、凝固的羊汤碗、弥漫的膻腥气……汤肆内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泼了水的劣质画卷般瞬间模糊、扭曲、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猩红。
一旁的黎九手也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唯有自己和对面一人。
粘稠的、散发着浓烈铁锈腥臭的血浆,如同决堤的汪洋,瞬间从门口、从墙壁、从脚下、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漫涌而出,眨眼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脚下是粘稠、滑腻、深不见底的血泥,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头顶是暗沉如凝固血浆的天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视线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尸山!
断折的兵刃斜插在腐烂的残肢断臂间,破碎的甲胄如同垃圾般散落。
白骨累累,堆积成丘,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片血色炼狱。
腐烂的皮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味道。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凝固的血痂和细碎的骨渣。
风声中夹杂着无数不甘的哀嚎与诅咒,如同亿万冤魂在耳边疯狂尖啸!
尸山……血海!
这不是幻境!
黎诚能清晰地感觉到被那粘稠血浆包裹住小腿的冰冷滑腻,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能听到那万千亡魂的尖啸直刺神魂。
“是你……”
他的声音响起。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万千亡魂的哭嚎,正是门口那平凡男子开口。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普通,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质感——
像是无数兵刃在骨头上摩擦,又像是万千厉鬼在血池中哭嚎,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尸山血海的恐怖煞气,直接撞击在黎诚的灵魂深处!
黎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神志如同被重锤猛击,嗡嗡作响!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半步未退!悬于魂灵中的心尺疯狂闪烁,抵抗着那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煞意。
狂主!
不需要自我介绍,黎诚已经意识到了面前的来人是谁。
追杀刘邦至此的,竟是狂主。
是了,还有谁能追着人神面相杀呢?无非只有那三重存在了。
刘邦口中的“劫”,便是这位以战为生、以杀为食的斗战之主!
狂主——也就是慕容恪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同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兴趣。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平常得如同掸去衣上灰尘。
嗡——!
一柄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通体暗沉,瞧上去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凡铁打造,刀身甚至有些残破。
刀锋无光,钝得像未曾开刃。
然而,当这把刀出现的刹那,整个尸山血海领域骤然沸腾。
凄厉的尖啸拔高了十倍,粘稠的血浆如同被煮沸般翻滚起巨大的气泡,堆积如山的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狂主握着这柄平凡无奇的刀,目光落在黎诚身上,扫过他慢慢挺直的身躯,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强压惊涛的眼睛上。
“你的兵器?”
“在这。”
黎诚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说任何话都是扯淡,也鼓动血煞,稽古瞬息出现在他手中。
狂主的声音带着血池翻涌的咕嘟声,那纯粹的“兴趣”瞬间转化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炽热战意。
“好。”
随着“好”字落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纯粹凝练的杀戮意志,如岳般骤然降临!
噗!
黎诚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脚下的血泥瞬间下陷半尺。
战!或死!没有第三条路!
刘邦……
黎诚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谓“挡一劫”,就是将自己抛给这位追猎不休的狂主!
你说刘邦真会死在慕容恪手上吗?那真不一定。
毕竟当初的项羽都未曾杀了他。
他好像只是单纯地……在找点乐子?
就像当初在武乡城外把自己丢进蛟君的战阵里一样!
你妈的,不愧是四十多岁还看狗打架吹牛逼的游侠!
这刘邦根本不像传统的帝王,他更像一个不羁的游侠,想一出是一出,想到哪就做到哪!
面对煞气冲天的狂主,黎诚却对刘邦这老梆子生不起什么气来。
真是气得有点好笑了。
现在没空去想他了——
黎诚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强行挺直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
“嗬……”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粘稠的血泥中,瞬间消失无踪。
他猛地将稽古横在身前,稽古化为一杆长刀——他最熟悉的朴刀。
“要战便战!”
黎诚的声音嘶哑。
“好!”
如同火星投入滚油,狂主眼中那炽热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他不再言语,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轰——!
整个尸山血海疯狂咆哮!
以狂主落脚点为中心,粘稠的血浆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骸骨被抛向空中,又在血浪中粉碎!
那柄暗沉无光的刀看似随意地向前递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平平无奇地斩向黎诚!
刀锋所过之处,整个尸山血海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细线!
血浪、骸骨、亡魂尖啸……触之即灭!
快!无法形容的快!
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