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坐坐下,先是沉默了半晌。
黎九手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人。
虽数百年岁月过去,可那眉眼间的轮廓依旧透着令人心头发怵的熟悉——
哪怕隔着几百年光阴,面前的人好像也没变什么。
他喉咙发干,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试探着开口打破了这磨人的寂静。
“你……现在叫什么?”
“李智灵。”黎诚淡淡道。
“我就知道。”
黎九手毫不意外地“哦”了一声,心里嘟囔着果然没用原名,又问道:“这几百年你去哪里了?”
“去了另一个世界。”
“不想说就不说嘛,还另一个世界。”黎九手撇了撇嘴:“外国我都去过,我在英国还有个爵位哩。”
他试图用这点浅薄的“见识”来消解对方话语里的玄奇。
黎诚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瞬,他对这傻马的笃定有些无奈,却也没指望着这傻马信。
指节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黎诚转移了话题:“吴桐怎么样了?”
“她?”黎九手想了想,眼神闪烁了几下道:“正常的时候还有几分从前的样子,但是偏执起来跟个疯子一样。”
黎诚想了想,倒是和桃枝吴桐说得差不多。
一旁的小二小跑着过来,端着两碗羊肉汤放在二人面前,赔笑道:“您两位的汤好了。”
“我可没点。”黎九手皱皱眉。
“送您的,送您的,天冷,喝着暖和!”小二赔笑道:“您二位慢聊,有事喊我就成!”
说完立刻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黎诚喝了口汤,味道果然不错,但现在他的兴趣已经从汤上转移到了这傻马身上。
一碗汤的分量,显然比不得一个在时光洪流中意外撞回的生命更值得玩味。
“那你现在又叫啥?”
“黎九手。”
“姓黎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叫九手?”
“还不是吴桐取的?”黎九手哼哧哼哧两声,别别扭扭地说:“只因为我之前和吴桐下围棋,输了她九子,她说让我九手。”
黎诚哑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仔细想想,又还真是那小女孩会做出来的幼稚事。
“就叙叙旧吧。”黎诚微笑道:“能遇上故人,倒也算我的运气。”
黎九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长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叙旧?咱俩有啥好叙的……大哥……啊不对,活爹……我也不骗你……吴桐她……”
他指了指天,又飞快地放下:“一直在找你。”
黎诚没说话,只是端起汤碗又静静喝了一口羊肉汤。
“我先说好了,我指定要和吴桐交代你在这的。”
黎九手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你是不知道!吴桐这些年就没消停过找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回头让她知道我见过你还知情不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摊手,好像摆烂一样翻了个白眼:“指定弄死我。”
“虽然我黎九手也不是说有多怕死……但我怕她啊……”
黎九手有点泄气,顿了顿见黎诚没什么反应,又道:“她当年还好好的,现在是越变越难琢磨。”
“怎么个难琢磨法?”
黎九手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在油腻的矮几上。
“性格阴晴不定,情绪时好时坏,好赖全凭她的心情……好的时候吧,还有点当年小女孩的影子,会坐在溪边发呆,或者给山谷里那些开了灵智的小东西讲讲道理,在桃花源的村子里逛逛,看着挺正常一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