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气血翻涌让他闷哼出声,秃发库提狂笑着踏步进逼,弯刀如狂风暴雨般劈砍下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狠厉。
帐篷内空间狭小,亚历山德鲁那需要一定距离才能施展的骑士剑术被严重限制,只能狼狈地格挡、闪避,双手剑在对方凶悍的劈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弱者就该像虫子一样被碾死!”
秃发库提的咆哮充满了残忍的快意,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他活活抽死的汉人老马夫,看到了所有胆敢反抗的卑贱者的下场。
“护着他?你也配?!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一道血光迸现!亚历山德鲁终究没能完全避开所有攻击,弯刀锋利的刀尖在他左肩胛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臂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秃发库提眼中凶光大盛,他猛地矮身,避开亚历山德鲁因剧痛而下意识挥出的、已经失去准头的一剑,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起!
弯刀不再是劈砍,而是凝聚了他全身力量,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刺亚历山德鲁毫无防护的胸膛!
这一击,快!狠!准!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钉死在身后的木柱上!
愤怒依旧在年轻骑士的血管里咆哮,可骑士传承里那些精妙的闪避、格挡、反击的招式,在对方毫无章法却狠辣刁钻的劈砍下,却变得滞涩无比。
在秃发库提那柄滴血的弯刀和扑面而来的血腥煞气面前,亚历山德鲁的招式终归显得有些虚浮。
这不是骑士间温和的比武,而是切切实实的搏命!
初出茅庐的年轻骑士终于被血腥的战场切切实实上了一课。
就是这一瞬,死亡的一瞬!
看着刀锋,亚历山德鲁害怕了。
他忽然明白了骑士前辈们对死亡的恐惧,也明白了他们为何对西征名额控制得那么严格,那是对他们的保护——
死亡便是如此——窒息、恐惧、苍白——教人怎么能不害怕?
可他又忽然看见了那颗被布帛包裹着的脑袋,那颗恐惧、苍白、惊恐又无辜的东方人的脑袋——
怜此草根民,但作野田尘?
于是更有愤怒与灼烧感从他心中涌起——这比死亡更甚的灼烧感,猛地压过了肉体的剧痛,甚至压过了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最初的骑士,其实只是在猛兽、怪物、魔鬼入侵屠杀的时候,为了掩护村民撤退,而拿着生锈的镐头和柴刀,穿着拼凑的铁片充当铠甲,蹩脚而生疏地冲杀向前的乡村牧师罢了。
在那夺命的刀尖即将触及胸甲的刹那——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亚历山德鲁喉咙深处炸开。
这是骑士的怒吼,这是为公理发声的咆哮!
亚历山德鲁不退反进,手中双手巨剑竟也学着秃发库提只攻不守,甚至气势犹有过之。
他亦要为自己的信条搏命——如果不能纠正这错误的不公,那便让我以骑士的姿态赴死吧!
心脏处的骑士种子爆燃,他死死攥住手上双手巨剑,整个人的身体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怒击!
就在这一霎——
一道意志终于为这抵死的意志挑动——祂向亚历山德鲁垂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