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灵从来就不是什么罗刹人。
他骨子里流着伏特加般浓烈的苏联血液,他的原名叫谢尔盖·彼得罗夫——
只是这个名字,已经被他埋在记忆深处太久太久了。
十六岁那年,他就成了苏联的通缉犯。虽然悬赏金额不高,但是罪名很重——叛国。
可笑的是,谢尔盖从来没想过背叛那个红色帝国,他只是想活下去。
但在那个钢铁般冰冷的体制下,像他这样的家庭连呼吸都是奢侈。
许多人对苏联的医疗体系有一种虚幻到不真实的美好幻想,都说苏联医疗体系平等完善,是世界上最完美最优越的制度。
这话对,却也不对。
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确实如此,全免费的医疗和基础教育,完善的基础设施与工作福利,这个伟大的国家的根基在最开始最伟大的那批人手中打得很好,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人就守护着他的人民,
但那个伟大的红色帝国在一些被忽略的地方,自有另一方面的残酷——
那里的残疾人只能领取微薄的津贴,他们的生活条件无比接近贫困线。
微薄的津贴勉强让人饿不死,大多数残疾人就这样被囚禁在家中,像一群不见天日的幽灵。
偶尔有胆大的残疾人走上街头,迎接他们的是更深的绝望——基建设施没有无障碍通道,假肢技术甚至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水平。
这也意味着,在苏联成为残疾人基本就意味着在社会上、职业上和身体上,几乎完全被隔离,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或许有人会理解苏联这种过于势利的行为,毕竟重大的身体缺陷确实对生活与研究会产生影响——
但实际上,即使是轻微的缺陷也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机会。
有人会因为色盲,高中毕业后被心仪的大学拒之门外。
有人会因为听力不好,被与声音完全无关的工作拒绝。
更有甚者,会因为需要配戴厚眼镜片而被研究所拒绝。
一些有这些缺陷的人确实在苏联上了大学还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但那通常需要关系和贿赂——他们不得不因为苏联后期官僚体系的腐败而庆幸。
而作为一般规则,任何健康状况不完美的人都会被“丢弃”
“你不是伟大苏联的一部分。”
李智灵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一对同病相怜、被体制抛弃的残疾人。
他的父亲少了一条腿,母亲则因脊髓灰质炎而行动不便。
没有电梯,父亲每天要花半小时爬楼梯,母亲则几乎足不出户。
靠着微薄的救济金,这对夫妇艰难地拉扯大一个孩子。
李智灵的童年是发霉的黑面包,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是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他永远记得自己父母的脸,尽管他们离开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尽管有义务教育体系让李智灵能够去接受最基础的教育,但这个小家庭仍旧捉襟见肘。
他奢求着高中毕业,只要高中毕业,李智灵……不,谢尔盖就能去找工作,从而把家庭支撑起来。
他拼命读书,成绩优异,最终考上了莫斯科国立大学——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他以为能带他脱离泥潭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