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往前退一小截,回到黎诚刚刚回到家中的那个时候。
黎诚踩着应天府老城区潮湿的青石板路往家走时,暮色正顺着斑驳的砖墙往上爬。
街角卖全息糖画的老人正用发黄的义眼调试投影仪,隔壁巷子传来全自动麻将机哗啦啦的洗牌声。
他习惯性哼起《十八摸》的调子,五音不全的嗓音惊飞了屋檐下的乌鸦,那畜生扑棱着翅膀撞歪了不知谁家挂在门头的铜铃铛。
黎诚掏出了钥匙,过山虎在接口改造后说的话又在颅骨里嗡嗡作响。
“经历了第一波疼痛,才有资格在虚拟世界中成为零一神的战士。”
“经历第二波疼痛,零一神认定你有控制自己兽性本能的能力,你有资格成为零一神最锋锐的刀锋。”
“而我,经历了第三波疼痛,被证明灵与肉的统一,这才成为了零一神行走世界的神甫。”过山虎拍了拍黎诚的肩膀:“第三波疼得老子胆汁都吐干净了,你居然撑过去了。”
过山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光——尽管他本人的实力也只是小成,在高手如云的应天府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据他所说,就连许多大成高手也没有熬过第三波疼痛。
再结合心尺的颤动,黎诚猜测这四波疼痛或许只是零一神在筛选什么适合的人。
“而第四波,证明你有资格成为‘贤者’。”
“贤者?”
“承载万千庶民,承载他们舍弃的自由的人——我们将其称之为‘社稷主’,或是‘贤者’。”
说这话的时候,过山虎略微觉得有些僭越,毕竟社稷主这个称呼不是谁都能用的,便又对谢宏这个文盲补充了句:“为了不惹人耳目,我们一般将其称之为贤者。”
黎诚面上没什么反应,心底却惊起惊涛骇浪。
《老子》有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再结合过山虎所说“承载万千庶民”和“虚拟世界”,黎诚意识到“贤者”这个名头或许在算法邪教中比自己想像得更重要。
回忆到此为止,黎诚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
余光撇见锁舌处并未如预料般掉下头发,黎诚便在第一时刻意识到曾经有人侵入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潜伏者,黎诚一直很谨慎,他需要时刻保证自己对情报的掌控没有出疏漏。
其中,有没有人对自己产生怀疑,有没有人对自己进行调查,自己有没有暴露在他人眼中,这则情报极为重要。
故而黎诚在出门前会将一根头发卡在锁舌处,若是有人来过,开过自己的门,自己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当然,如果对方走窗户,黎诚又有另一种判断方法——
没发现头发的黎诚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连歌声都没有停滞哪怕一瞬。
他保持着哼唱的节奏推开防盗门,身体骤然紧缩,毕竟他不知道那人是否还在房间里。
防盗门生锈的铰链发出与往日分毫不差的呻吟。
是谁?
咸老头还是?
黎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脾气火爆的老东西,他不会给自己房里埋了什么炸药吧?
龟龟,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面色如常地打开灯,没有袭击,也没有爆炸,房间里和自己出门时一模一样,就连早上吃完没洗的装营养膏的碗都还静静躺着。
家里的设备什么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对方不可能潜入自己的房间什么都不做,这说明对方训练有素——而这种特务手段绝非一个退伍的义体工能够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