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黎诚的刀好还有一个月。
他先循着石子程给自己的推荐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北京胡同里的某户人家。
出乎意料的,不是什么四合院,也不是什么独栋别墅,只是胡同里瞧上去再平凡不过的一间老旧的平房。
黎诚上前敲敲门,等了一会儿,才有人喊着“来了,来了”来给他把门打开。
“你是?”
开门的是一个瞧上去四十多岁的妇人,黎诚只一眼就看出她不是行者,只是个普通人。
黎诚压下内心的困惑微笑道:“我是石子程的朋友,他说让我把这封信交给这里的人。”
说完把怀中的信往前递了过去。
“是小石的朋友啊。”
这妇人忽然露出笑容,有些自来熟地拉着有些懵的黎诚走了进去:“哎呀,小石好久没回来了,老爷子念叨他好几次了,你快把信送给他吧。”
黎诚想过这次来拜谒,对象可能会是组织里的什么大人物,比如某科的总负责人或者二把手之类的人物,却从未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比起圈子引荐,更像……见见好朋友的家人?
但黎诚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慢慢跟着妇人走了进去。
房里很是亮堂,家具看上去也是用了很多年的旧家具,整间房都透着一股子八九十年代的味道。
客厅中央,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踱着步子,抬头看了黎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是?”
那妇人笑道:“爸,您最近不是老念叨着小石吗?他托人朋友送回来封信。”
“哦?”老人抬眉看向黎诚,慢吞吞道:“你是小石的朋友?”
“老爷子你好。”黎诚笑道:“我年纪不大,叫我一声小黎便是。”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年迈、墙上挂着灰绿色的军装,眼中还存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气,手上绝对沾过血。
再综合北京这一地点,这老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小石的朋友的话,你随着他喊我周五爷就行。”老人微笑道。
“周五爷,这是石子程托我带给您的信。”黎诚微笑着面不改色地把信递过去。
能把石子程从半道上拉回来,这位本身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主,自己说话尊重一点没任何问题。
“先坐。”
周五爷大马金刀坐下,松开拐杖,撕开信封,眯着眼看了看,忽然招招手:“婧子,把我老花镜拿来。”
“喏。”
戴上老花镜后,他又眯着眼看了好半晌,不大的客厅里只回荡着他翻动信封的声音。
这信里大概会写他选择留在那重历史的选择,还有一些告别的话语。
毕竟选择留在那样的异常历史里,在正常历史的人眼里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都是此生再不能见面。
黎诚原以为会在老人脸上看见悲痛、遗憾之类的东西,但是没有,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啊……小石做了这样的选择啊……”
周五爷把这封信规整地折起来,塞回信封里,摘下老花镜看向黎诚:“你是他的朋友,还给他送了这封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行者吧?”
“对。”
黎诚点点头,这人给了石子程成为行者的机会,就算其本身不是行者,应该也是行者队伍里的知情者。
“说来好笑……”周五爷笑着摇摇头:“当年他来找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队伍里返聘的邀请,去当这行者呢。”
黎诚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句话看似只有短短一句,但黎诚却从中分析出了不少东西。
最关键的一点,让石子程成为行者的那封信,原本是组织上留给周五爷的。
只是周五爷为了报答石子程祖上的恩情,把这个名额给了他。
“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不意外……”周五爷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很难忍得住这种诱惑。”
“学着他们的行为,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怎么不算一个好归宿呢?”说到这里,周五爷上下打量了一番黎诚,道:“他在信里说,你给了他不少帮助,我在这里先替他谢谢你了。”
黎诚忙道:“不必,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又寒暄几句,周五爷忽然道。
“我老了,一直是把小石这孩子当亲孙子在养,既然他已经回不来了,我为他准备的东西,你就代他收下吧。”
“这怎么行?”黎诚一听,立刻摇了摇头。
以周五爷的身份和地位,他知道他专门为石子程留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垃圾玩意。
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收。
自己不过是给人家送了封信,外加给了一套异常历史里一条早就淘汰了的生产线而已。
后者以石子程自身的能力,想搞一条绝不困难。
自己压根没做多少事,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东西自己拿着有些烫手。
“不用同我客气。”周五爷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我女儿都不是行者,我孙子孙女呢,在外地工作,我也没让他们卷进行者这档子事里来。”
“我身上虽然有着自己打出来的一把子军功在,在军队里也有几个相识的故交,但等我死了,我实在担心我的后人保不住这东西。”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我死了以后,我的战友能盯一次两次,能盯他们一辈子不成?”周五爷道:“小石看人很准,他既然敢让你来,那就是对你的人品有一定的把握,你也不要推脱,就当——”
“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周五爷盯着黎诚的眼睛。
听到这里,黎诚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不是晚辈不帮,实在是不敢说自己能活到那时候。”
黎诚一边摇头,一边缓声道:“无功不受禄,假若今天接了这份因果,就算您老不在意,我自己也过不了我自己这关。”
说什么保不住这份机缘,黎诚一眼就看出来不过是个借口。
这老爷子身体现在还硬朗着,活个七八年不成问题。
在他死之前,难道不能把这份机缘卖给他的战友?
直接把好处拿到手上,岂不是什么问题都没了?
他也估摸出来石子程应该是有着什么看人的法子,看出了自己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习惯,在信里提了自己一嘴。
老人和石子程也有自己的算计,但是黎诚不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