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唐宁街10号,1875年5月20日。
内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本杰明·迪斯雷利首相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上好的古巴雪茄。他已经七十一岁了,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诸位,”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法国人、奥地利人,甚至比利时人都开始在非洲大陆疯狂地抢占地盘了。”
他顿了顿,环视着在座的内阁大臣们。这些都是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忧虑。
“亨利刚才讲得很清楚了,”迪斯雷利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们在殖民地遭遇的冲突相比去年同期高了百分之四十。这不是个好兆头。”
殖民大臣亨利·赫伯特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子,永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点点头,翻开手头一份厚厚的文件:
“是的,首相。最新的情报显示,奥地利人在加里曼丹岛上的扩张速度惊人。”他推了推眼镜,“他们将之前的兰芳收为自治省,利用当地华人作为代理人。短短两个月,控制区域扩大了五倍。”
“五倍?”财政大臣斯塔福德·诺斯科特差点被茶呛到。
“没错。”赫伯特苦笑,“问题是,帝国在加里曼丹岛的利益相对较小。我们在那里只有几个贸易站,也没多少军队。想要反制...”他摇摇头。
“该死的奥地利人。”战争大臣加索恩-哈代嘟囔了一句。这位六十岁的老将军有个锃亮的秃头,每次生气时都会不自觉地去摸。
“这还不是最糟的。”赫伯特继续翻着文件,“法国人对越南又一次动手了。拿破仑三世派了一支小型远征军——大约三千人——击败了越南军队。上个月他们签订了《法越和平同盟条约》。”
“条约内容?”迪斯雷利问道。
“越南割让南圻六省给法国,开放三个通商口岸,允许法国传教士自由活动,还有...”赫伯特顿了顿,“每年向法国支付四百万法郎的'保护费'。”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越南看来迟早是法国的了。”外交大臣斯坦利打破了沉默。
“还有摩洛哥。”他接着说,“法国人最近占领了图阿特地区,这明显违反了我们之前达成的默契。摩洛哥国王哈桑一世上个月秘密派人来伦敦,请求我们的保护。”
“但最终帝国拒绝了。”外交大臣斯坦利摊摊手,“为了避免与法国发生直接冲突。但让我困惑的是,奥地利人这次没有任何反应。要知道,他们一向喜欢在北非搅局。“
“看来维也纳和巴黎达成了某种默契。”首相迪斯雷利若有所思。
“是啊。”外交大臣的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比利时人最近在刚果河流域也和我们产生了一些冲突。利奥波德二世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到处圈地。”
“目前看来,”印度国务大臣罗伯特·加斯科因插话道,“也就是债台高筑的葡萄牙和内战中的西班牙对殖民地没什么兴趣了。其他欧洲国家都想分一杯羹。甚至连刚刚经历长时间战争的普鲁士也打算在奥地利的帮助下,在非洲或者太平洋拿几块地,我看泰晤士报上是这么说的。”
首相迪斯雷利深吸了一口雪茄:“那么,诸位。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时,战争大臣加索恩-哈代重重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首相阁下,恕我直言,”他摸了摸秃头,“帝国的军力有很大一部分被牵制在加拿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具体数字?”迪斯雷利问。
“五万五千人。”加索恩-哈代的声音有些苦涩,“占了我们陆军总兵力的四分之一。而在北美战争之前,我们在那里只有三千人。这是十几倍的增长!”
“该死的美国佬。”有人低声咒骂。
“是的,该死的美国佬。”加索恩-哈代附和道,“格兰特总统,这个所谓的'战争英雄',一直在缅因州边境挑衅。上个月又有两起边境冲突,虽然规模不大,但...”
“但我们不能示弱。”迪斯雷利接过话头,“一来国内民众不会接受——你们知道报纸会怎么写。二来,我们从美国获得的这几百万人口、较为发达的工业,如果再让北方合众国得到,他们的实力会更难压制。”
财政大臣诺斯科特一直在转着手里的钢笔,这时终于开口: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部分归还?比如密歇根州北部的几个县?或者只还缅因州,然后签订永久和平条约?”
“幼稚!”内政大臣理查德·克罗斯猛地一拍桌子。这个以强硬著称的约克郡人脸色通红,“美国人会得寸进尺的!给他们一个手指,他们就想要整条胳膊!”
“那你的建议是?”外交大臣斯坦利问道。
内政大臣克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打!再打一次!彻底肢解美国!让南方联盟国获得更多北方土地,给印第安人建个国,我们再拿下加利福尼亚。那边的黄金帝国一直想要,而且气候很好。”
“理查德,冷静点。”首相迪斯雷利抬手制止了他,“我们不能同时在几个方向作战。”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如果我们要再打一次对美战争,就必须暂时放弃其他殖民地的扩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分散力量是兵家大忌。”
“首相大人,也不一定要打。”
一直安静喝茶的印度国务大臣加斯科因终于发言了。
“哦?”首相迪斯雷利转过身,“罗伯特,你有什么高见?”
加斯科因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派人去接触美利坚联盟国的希克斯总统。给他们一笔低息贷款,或者一批军火,作为交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听,才继续道:“让他们在与北方的边境搞些演习,制造紧张气氛。这样格兰特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
“妙啊!”外交大臣斯坦利眼睛一亮,“南北对峙,我们坐收渔利!”
“不止如此。”加斯科因趁热打铁,“我认为我们在加拿大的驻军确实太多了。维持五万人的成本极高,而且加拿大的基础设施跟不上,补给线太长。”
他看了眼财政大臣:“诺斯科特先生最清楚,光是后勤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诺斯科特点头:“每年近三百万英镑。”
“所以,”加斯科因继续道,“我建议撤回五分之四的部队,只保留一万一千人。如果担心防务,可以训练加拿大民兵。省下的部队可以部署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比如?”
“比如地中海,比如南非,比如远东。”加斯科因一字一顿,“试想,如果我们有一支军队出现在摩洛哥,法国人还敢这么嚣张吗?”
会议室里陷入沉思。
迪斯雷利回到座位上,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良久,他开口道:
“加拿大总督上个月确实来信抱怨,说驻军太多,当地居民有怨言。而且军营条件恶劣,士兵士气低落。”
“我赞同加斯科因的建议。”斯坦利第一个表态,“美国现在南北分裂,不可能主动进攻我们。留一万人足够应付可能的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