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
他还没喊完,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块肉。剧痛让他清醒过来——这不是他认识的那种火枪!
短短一分钟,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多人就倒下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肠子流了一地,有的只剩下半个身子。
“轰!轰!轰!”
迫击炮开火了。炮弹在人群中爆炸,每一发都能清出一片空地。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有人被炸得只剩下一条腿还在原地打转。
“快跑!魔鬼!是魔鬼!”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土著的阵型彻底崩溃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万人大军,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吓得屎尿齐流。
机枪还在咆哮。逃跑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一个年轻的土著战士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后背一热,低头一看,胸前多了个碗口大的洞。他茫然地伸手去摸,然后软软地倒下了。
施耐德冷眼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他甚至还有心情点了根雪茄。
“停火。”
枪声渐渐停息。战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哭喊。浓重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苏炜的腿有点发软。虽然他也开了几枪,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这哪里是战斗?这简直是屠杀。他手下的自卫队员们也都傻了,有几个人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有没有开枪。
“打扫战场。“施耐德弹了弹烟灰,“记住,这片土地现在是帝国的了。”
远处的山坡上,巴杜·拉雅捂着脸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的一万三千勇士,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没有商量,没有仁慈,没有同情。”这句话,他今天终于明白了。
...
民都鲁港,1875年4月。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这个不大的港口。码头上,几个苦力正在卸货,渔民们修补着渔网,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直到一队人马出现在街口。
“都过来看看!都过来!”
兰芳的李克扯着嗓子喊,手里拿着一卷告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兰芳自卫队的兄弟,每人都背着崭新刚下来的维特利步枪,腰间还别着刺刀。
很快,好奇的人群就围了上来。有商贩、渔民、苦力,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本地头人。
“啪!”
李克把告示贴在了码头最显眼的告示牌上。上面用中文、马来文、荷兰文、帝国文写着:
“奉奥地利帝国皇帝弗朗茨陛下及奥属南洋总督令:自即日起,民都鲁港及周边地区划归奥属南洋管辖。所有居民需向兰芳自治省缴纳税赋,原有土地契约需重新登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个戴着宋谷帽的马来商人挤到前面,“这里一直是柔佛苏丹的地盘啊!”
李克斜眼看了他一眼,故意把枪往肩上抬了抬:“什么柔佛苏丹?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奥地利的地方了。要交税,就交给兰芳。谁再敢给那个什么苏丹交一个子儿,小心我们的枪子儿!”
“可是...可是...”商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人群中,一个穿着传统马来服装的中年人脸色铁青。他是苏丹派在这里的税务官阿都拉。每个月,他都要从这个小港口收取不少税银送往柔佛。现在这些华人竟然公然宣布改朝换代?
“走!”他低声对身边的助手说。
两人悄悄退出人群,一出了人们的视线就开始小跑。他们要赶紧把消息送到柔佛去。
“队长,”一个姓黄的兄弟凑到李克耳边,“那两个人跑了,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克摇摇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让他们跑!就是要让柔佛的苏丹知道,他的地盘现在姓奥了!跑得越快越好,闹得越大越好!”
这话一出,人群更乱了。有些机灵的商人已经开始盘算以后该怎么办,有些老实的渔民则担心税会不会加重。
“大家都散了吧!”李克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三天后开始登记户口和田产。不来的,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民众。
与此同时,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加里曼丹岛西部上演着。
在三发港,兰芳的另一支小分队正在港口竖起新的旗杆。奥地利的双头鹰旗在热带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慢点!慢点!别把旗弄脏了!”分队长王大海指挥着,“给我立得高高的,让所有进港的船都能看见!”
不远处,几个荷兰商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该死的,这些黄皮猴子疯了吗?”一个红脸的荷兰人压低声音,“这里离巴达维亚的势力范围不过几十公里!”
“嘘!小声点,”另一个人说,“听说他们背后是奥地利人。前几天在内陆,上万土著被几百个奥地利兵打得落花流水。”
“那又怎样?荷兰在这里经营了两百年!这帮奥地利人不讲规矩啊!”
正说着,一队兰芳士兵押着几个苦力过来了。苦力们扛着界碑,上面刻着“奥属南洋界”几个大字。
“就立在这!”王大海指着一个路口,“给我挖深点,等会用运来的水泥浇筑!”
一个荷兰人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去:“等等!你们无权在这里立界碑!这里是...”
“啪!”
王大海一个耳光扇过去,荷兰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
“这里是什么?”王大海冷笑着,“告诉你,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奥地利的地!不服?你可以去巴达维亚告状啊!看看你们总督敢不敢来要回去!”
其他荷兰人想上前,但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退了回去。
在另一个叫山口洋的华人聚居区,情况又有所不同。
“乡亲们!”分队长陈老三站在一个茶馆门口,“咱们都是福建来的,在这异国他乡不容易。以前被荷兰人欺负,被土著欺负,现在不一样了!”
茶馆里挤满了人,都是当地的华商和工匠。
“兰芳现在是奥地利的自治省,有洋人撑腰!前几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一万多土著,被几百个洋人打得屁滚尿流!”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
“所以啊,”陈老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是咱们华人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以前那些欺负过咱们的土著头人,该算账的算账。欠咱们钱的,该还钱了。抢过咱们东西的,该吐出来了!”
一个老者站起来:“陈分队长,话是这么说,可要是惹出大乱子...”
“怕什么?”陈老三拍着胸脯,“有奥地利的大炮顶着呢!再说了,上面的意思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加里曼丹岛变天了!”
“哎,这奥地利人也是洋人啊?不都一样吗?”
“还是不大一样的。我们跟他们签订了契约,你知道什么是契约吗?咱们之前皇上是大清那里的,现在咱们的皇上就是奥地利那边的。你们说,皇上还能不照看照看我们这些百姓吗?”
“哦。有了新皇上啊。那就不一样了。”有个老人一副我懂了的架子,“只要能保护我们的就是好皇上啊。”
就这样,一场悄无声息的占领在整个加里曼丹岛西部展开。兰芳的小分队们像蚂蚁一样,迅速渗透到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城镇。他们张贴告示、竖立界碑、更换旗帜,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主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播。柔佛苏丹的宫廷里,阿都拉气喘吁吁地跪在大殿上。
“陛下!大事不好!民都鲁被兰芳的人占了!他们...他们说那里现在属于奥地利!”
苏丹猛地站起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