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油可是个好东西!
此番征讨南中,刘祀是因为南中山势险峻、行军阻碍,才不得已放弃携带此物的。
但这可不代表,他心中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闻听大王“五日便可破寨”言论,其实马忠第一时间也想到了猛火油这东西,赶忙凑上前来,悄声询问道:
“大王,敢莫是要在南中炼油?”
“知我者,德信也!”
刘祀目望着山南方向,对众人言道:
“这一路行军,撒开的斥候们一边探听消息,孤也叫他们多多寻摸原油踪迹。据此三十里外山南道上,便有一处。”
刘祀一面在此地扎营,一面遣向宠率军去山南道大炼轻油。
他也心知肚明,以轻油之烈度,一旦将整个山林点燃,届时水火无情,烧到哪算哪。
届时造成的破坏会极大!
一念至此,趁着造油的时日,刘祀又派一些七星关降卒进山,再行劝降之事。
但很快,这些降卒们的脑袋都被割下,连同尸身,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绑缚过后,送了回来。
每个死者的额头处,还都被画上一个诡异的符号,看得人暗暗心惊。
刘祀指着那些像爪子一般符号,问马忠道:
“德信,可识得这些印迹?”
“启禀大王,牂牁当地蛮夷信奉雄鹰,这些字迹代表着焚尽亡灵之意,诅咒他们死后亡灵被鹰神啄吃,是当地最为严厉的诅咒。”
刘祀闻言,眉头皱起:
“看来,这些牂牁蛮恨汉人入骨啊!”
廖化一边命人掩埋尸首,面带怒容,在旁斥骂道:
“当真是些茹毛饮血畜生,竟行此等凶恶之事!”
话音未落,山间响起阵阵哨声,那些面色黑红、身穿兽皮短襟的蛮人们,遍布在山间,如同猿猴一般,挥舞着手腕上的铃铛。
他们的身影躲在密林之中,不断发出阵阵嘲讽之声,刺耳的骨哨声音里,更是充满挑衅之色。
突如其来之间!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山间蛮人所吸引,突然自刘祀他们身后方的位置,陡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唰唰……”
几道冷箭,竟在此时沿山岭往下射来!
原来,在身后那不经意的灌木丛间,几名暗中蛰伏的蛮人突然发难,用淬毒的竹弓一同射向刘祀所在之处。
这些蛮人显然想擒贼先擒王,但他们的竹弓射程不够,刘祀身处的这片位置,又远远超出百步之外。
这些竹箭最终落在二十几步开外的距离,根本威胁不到汉军。
但高翔见此情景,却是当场大怒!
“小小伎俩,也敢在大汉天军面前作祟!”
高翔这就翻身上马,沿马道奋勇去追。
山林间,那几名一射落空的蛮兵,眼见被发现,正待要走时。
高翔已然是弯弓搭箭,双腿紧夹着马腹,顷刻间,腰腹一齐发力,一箭贯入山中深处!
随他弓如满月,高翔接连两箭飞入林间,带起两声惨叫。
不多时,汉军们进山去搜寻,将那两个被射死的蛮兵,如同死狗一般地拖了出来……
“大王,这些蛮夷食古不化,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才是!”
高翔在旁做着建议,又将这些蛮人射来的竹箭,在打来的活山禽身上一刺。
不过片刻间,血流由红转黑,山禽已然被毒死。
“此乃见血封喉之毒,当真凶险啊,大王!”马忠吓得擦了一把额头上冷汗。
刘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看起来,广谈蛮夷非得用火来清了!
还未等到第三日,从四十里外,兵卒们已经用藤条固定炼好的轻油,源源不断背了回来。
待第三日期满,第四日向宠率军回来交令时,两千兵马临时炼制五千斤轻油,皆已到位!
“高翔听令!”
“与汝火油两千斤,命汝率军五百,沿山脊摸上广谈蛮寨,在山间行纵火之事!”
“得令!”
“马忠!”
“与汝火油一千斤、兵卒三百,自西面放火烧山,覆灭广谈蛮寨!”
“末将得令!”
“廖化,与汝火油一千斤、兵卒三百,自北面放火烧山,与高翔、马忠三面火势合围。”
“切记,放火之时,确保军马皆已撤出,莫要烧伤到自己人!”
刘祀最后留了一千斤轻油,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诸将听令后,纷纷展开行动,绕道进入广谈大山之中。
如今正值三月初,树木虽已抽出新芽,但山间却堆积了一整个秋冬坠落下来的枯叶。
即便如今气候又湿润了些,但这些树叶本就是一点即燃,更何况轻油在江水之中,都能源源不断地燃烧起来。点燃山中落叶,就更是容易的多了!
便在刘祀传令过后,当夜,距离汉军最近的西山方向最先起火!
到第二日时,北山同样火起!
高翔是沿山脊放火,面积最广,也最为吃力。但他这把火在第二日午间彻底点燃之后,那冲天的火势覆盖了整座山脊,却是远比廖化、马忠两处火点要壮观的多!
这里面都是原始大山,每年秋冬季掉落下去的树木枯叶,一层叠着一层,再加之深山密林之中少有人迹,单是地底下堆积的几十年老陈树叶,加在一起便超过七八丈深度!
再加上轻油一经点燃,这大火登时冲天而起,简直难以想象!
很快,火势便控制不住了,直接演变成来附近几座大山全部被点燃,漫天黑烟直冲天际,一条数里长的火龙在山间吞吐着浓烟……
火势一起,山风再度增助火势,刘祀下令放的这把火,便是从西、北两侧,以及最高处山脊方向、三路往下方蛮寨烧去了。
火势全部蔓延向那些大大小小的蛮寨。原本这些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又有密林和山间瘴毒作为屏障的蛮寨,可谓是坚固难越。
可却在这一把大火之下,全部玩儿完了……
山间,蛮人们哭嚎着,拼命从密林深处往下逃窜,企图避开火势。
而这诸座大山下方,便唯有这一条马道可行。
原本这限制汉军通过的马道,却在此时,变成了一道守株待兔的防线!
高翔、廖化、马忠、向宠各率人马,堵住其中关键路段。
蛮兵一到,便乱箭将其射退。
可山中烈火漫卷,焚风四溢,已然如同烧红了的锅盖,烫得这些蛮人们根本无处可钻……
汉军仅是扼守住山道要路,两日之间,大破蛮兵数千,这整整二十一座蛮寨,全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报——!”
“大王,臣在西山歼敌七百余,俘获蛮人老小近千!”
向宠这边才报过战绩,不久后,高翔又来报:
“大王,臣在马道中央布兵严防死守,歼敌四百余人,俘虏蛮夷数百。”
东面的马道距离最远,待廖化回来之时,已是夜间。
此行属他战果最丰,东道方向有一条溪流,廖化守住这条溪流,两日间歼敌千人,又捉了不少蛮人老小。
当刘祀来到那些被俘的蛮人面前时,这些人匍匐在地,完全一副仰望神明般的眼神,在用惊恐且不安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在这些蛮人们的眼里,这把天火只可能是天神所放!
这些火,水浇不灭,甚至能将水煮的沸腾,这样的神火除了是天神施放以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俘虏之中,有人开始嘴里喊着古怪的号子,冲着刘祀膜拜,如同在拜庙内的神像。
马忠在旁翻译道:
“大王,您施展天火灭世,他们认为您是天上的天神下凡,请求您饶恕他们的罪行,不要将他们杀死后用烈火焚烧他们的亡魂。”
刘祀听到这些话后,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史载,诸葛丞相在征服南中后,在图画上画出盘古开天、日月星辰画面,再到水火二神怒触不周山、三皇五帝治世等图画,并用这些图画来教导当地的蛮夷。
刘祀原先并未把这些放在眼里,认为这样的神话传说,能对当地蛮人们起到什么正面引导作用吗?
却不想,今日的所见所闻,却帮他解决了这个疑惑。
在这个时代,丞相后面所画的图画,用现代的眼光看确实像是小儿科。尤其现代的孩子,几岁手里就抱着平板,很多知识知道的比六七十岁的老人都多。
但在这个古代,打雷闪电只能用鬼神之说来解释的时代,诸葛丞相的这些图画构成,却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虽然听起来荒诞,但确实对于教化当地蛮夷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刘祀心中想明白这一点后,便也打算后续用这种方法,来教导牂牁郡的蛮夷。
不过如今,还是应当先铲除了匪首再说。
这二十一寨之中,负隅顽抗的几个寨主,很快便被押解到了近前。
大头领近五十岁,乃是九座蛮寨的寨主,算是广谈本地的蛮王,又与朱褒是姻亲关系。
在朱褒造反后不久,便将女儿嫁给这蛮王朵颜之子为妻。
朵颜之后,还有几名蛮帅被五花大绑,均是身穿兽皮,一副短襟打扮。
这帮人生活在云贵高原上,常年遭受高海拔光照的影响,一个个面色都呈现出黑红色,面色粗粝,脸部、手部的汗毛极长,在山林中跋涉又大都赤着一双脚板。
刘祀在近距离与这些蛮人们接触过后,才搞清楚所谓蛮人与汉人间的区别。
顽抗的匪首自然要尽诛!
连同广谈寨上的抵抗势力,刘祀没有丝毫手软,全部当着其他蛮人俘虏的面诛杀。
而后,释放了其他俘虏,叫他们自己重建家园。
刘祀是三月初四到达的广谈,至今日三月初十,平定广谈寨。
与此同时,诸葛丞相已在卑水大破高定,越嶲郡高定率军龟缩入邛都城中。
邛都城下。
杨仪正在监造攻城器械,准备几日后攻打邛都。
诸葛丞相巡视营垒,来到前线,远远望着对面邛都城的方向,对杨仪说道:
“高定在卑水主动出击,如今收获一场大败,认识到咱们大汉军威后,今后怕是要由攻转守,要平定越嶲,只恐还要耽搁些时日啊。”
杨仪闻言,略一思想,便已明白,拱手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