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元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某这便去禀报丞相,请都督一同去山中验矿!若丞相不允,某便亲自带人,拿着醋罐子把这蜀中的山头都跑一遍!”
刘祀看着激动的蒲元,心中却是暗叹一声。
这法子虽好,但蜀中铁矿分布零散,临邛、仁寿、犍为、金牛山……这十余处地方都设有铁官,在小范围开采。
但若在这些地方找寻,多半无有收获。
真正的大矿,在威远和荣县!
若是能直奔那两处而去,能省下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但这开了天眼的话,他不好直说,只能让蒲元拿着新法子慢慢去“碰”,毕竟说多了也不好。
甚至刘祀现在都在想着,给大汉几件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能够兴复汉室就可以了。
再把肚儿里的东西往外捣腾,就怕捣腾出来的是祸而非福啊!
“大匠先别急着跑山头。”
刘祀环视了一圈工坊,忽然问道:
“这工坊里,可有慈石?”
“慈石?”
蒲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磁石:
“有倒是有,但并不多。这东西开采稀少,也不能炼铁,日常也就是选些吸力最好的,用来吸附碎矿里的铁渣,以此寻铁。”
“不过都是些零碎物件,用处不大。”
“有用!有大用!”
刘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匠,给我找几块上好的慈石来,另外……那些你们挑剩下、吸力不强被扔掉的低等磁石矿,也给我装上一筐!”
“都督要这些废石头作甚?”
蒲元虽然不解,但知道这位都督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当即也不多问,命人去库房翻找。
不多时,几块黑黝黝、吸力颇强的上好磁石,连带着满满一筐灰扑扑的低品位磁铁矿,便摆在了刘祀面前。
“牛正!”
刘祀拍了拍那筐石头,冲着门外喊道:
“别傻站着了,把这筐宝贝背上,咱们回营!”
“回去?”
牛正挠了挠头,看着那筐破石头:
“都督,您不是来躲……咳咳,躲清闲的吗?这就回去了?”
“回去做个好东西。”
刘祀营中这些亲兵里面,老黑是个滚刀肉、兵油子,李休则是面皮太薄、总有顾虑。
唯独牛正是个实在人,憨直得可爱,都督指哪他打哪,绝不带半点含糊。
那一筐足有一百多斤沉的低磁矿石,压在他那宽厚的脊背上,硬是一声也没吭,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稳当得很。
回了江北营,刘祀也没歇着。
“卸货,动手!”
他一声令下,几名亲兵便寻来大锤,对着那一筐灰扑扑的“废石”就是一顿好砸。
“咔嚓!咔嚓!”
碎石飞溅,粉尘四起。
待到那筐石头全都变成了豆粒大小的碎渣,刘祀便拿过那几块从蒲元手里讨来的上好磁石,在那堆碎石渣里反复搅动、吸附。
不多时,磁石上便吸满了黑色的细小碎块。
“把这些粉末刮下来,收集好!”
如此反复捶打、吸附数次,原本的一筐废石被剔除干净,案几上只剩下了一堆纯度极高的黑磁粉。
刘祀又让人取来细腻的黏土和桐油,将这磁粉按比例掺入其中,像揉面团一样反复揉搓,直揉得黑亮油润。
紧接着,便是制条。
用木锤将这一团团“黑面”敲打得瓷实无比,制成两寸来长、手指粗细的长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阴凉通风的架子上,令其缓慢风干。
看着这十余根黑乎乎的泥条子,一旁打下手的李休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问道:
“都督,咱们费了这般大力气,又是砸石头又是和泥的,这黑条子……到底有何妙用?”
“也没见它能当兵器使啊?”
刘祀却只是神秘一笑,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泥,卖了个关子:
“嘿,这东西现在的确不能当兵器使。”
“但若是成了……它能让咱们在茫茫大山、河床里,为咱们搞来许多金贵东西!”
“且晾着吧,过几日便知分晓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亲兵们在那儿抓耳挠腮。
……
这几日,江北营里在憋着大招,成都城里也没闲着。
丞相府,议事厅。
今日的气氛格外热烈,平日里总是板着张脸、为了钱粮斤斤计较的长史杨仪,此刻却是一路小跑着进来,那张年轻的脸上笑得抬头纹都开了花。
“丞相,大喜!大喜啊!”
杨仪手里挥舞着一卷账册,声音高亢:
“前线来报!咱们成都制出来的第一批汉纸,运抵边界与魏国互市……”
“足足六千余张,刚一露面,便被那边的魏国商贾疯抢一空!连个纸角都没剩下!”
“哦?”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羽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如此紧俏?不知战果如何呢?”
杨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大声报账:
“咱们的汉纸,一张长一丈、宽二尺。”
“按照市价,一匹绢帛长四丈、宽二尺。咱们四张大纸,便抵得上一匹绢帛的用量!”
“如今,咱们依计以绢帛之半价出售。”
“即便如此……”
杨仪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声音都在发颤:
“此番共计换回黄金五十斤!良种并州战马六十匹!精铁十万斤!另有白银三百余斤!”
“若是全部折算成钱……”
“超过三百五十万钱!!”
“嘶——!”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六千张纸,三百五十万钱?
要知道,那些纸都是用树皮、竹根、烂麻头,甚至还有破鱼网制出,全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
可换回来的是啥?
竟是黄澄澄的是金子!
是战马!
是精铁!
是大汉最缺的战略物资!
“妙!妙啊!”
即便是诸葛亮,此刻也不禁动容,抚掌笑道:
“亮原本以为,蜀锦已是天府之国的聚宝盆。”
“未曾想到刘祀这造纸之术,竟有点石成金之能!这比亮苦心经营的蜀锦专营,还要暴利几分啊!”
“可不是嘛,咱们织造蜀锦,尚需大量养蚕、种桑、人力和时日,刘祀都督这汉纸却只需几日便可造好,当真神速啊!”
参军费祎也是一脸的赞叹,摇头晃脑道:
“刘都督真乃神人也!只以些许山间杂物,便可将魏吴两国的钱财源源不断地吸入我大汉囊中。”
“这等手段,祎也是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旁的蒋琬也笑着补充道:
“这还只是个开始。”
“前些时日,刘都督又去了一趟造纸坊,指点工匠们加了几种新的树皮沤制之法,如今出纸更快,纸质更韧。”
“咱们大汉坐拥巴蜀群山,最不缺的……便是这树皮草根的原料啊!”
“哈哈哈!”
杨仪忍不住调侃道:
“咱们赚着魏人的钱,买着魏人的铁和马,反回头再去打魏人!”
“而魏人买回去的,不过是些写写画画的消耗之物。”
“若是那曹丕知晓其中暴利,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啊!”
众人闻言,皆是开怀大笑。
唯有蜀郡太守杨洪,笑过之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诸位,笑归笑,但此事可千万要保密。”
“这造纸的配方、工艺,一样也不能让魏吴学了去。否则这聚宝盆可就要漏底了。”
“那是自然。”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亮早已亲自接管造纸坊,内外隔绝,尽数设密。”
“此乃我大汉长兴之秘法,岂能传于外耳?”
正事谈完,气氛正好。
蒋琬和费祎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琬上前一步,拱手道:
“丞相,既然说到刘都督,下官倒是有句话,不吐不快。”
“公琰请讲。”
“丞相,刘都督这几日又是造神刀,又是献造纸术,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蒋琬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陛下那日赐刀,就连满朝同僚都为之欢腾。此等举国大益之事到来,但却未有任何实质性的封赏……为何迟迟未下呢?”
“非是我等多言,以刘祀都督之功,加官进爵或许尚需斟酌,但这官复原职、赏赐金帛,总是该有的啊,丞相!”
费祎也紧随其后,帮腔道:
“是啊丞相。”
“您一向赏罚分明,这回怎么……?”
“就连前几日朝堂之上,大家提议的赐婚之事,陛下也是含糊其辞,如今更是提都不提了。”
杨洪同样是一脸的焦急:
“纵然有同姓不通婚的古礼,但如今乃是乱世,且刘都督与皇室并非同宗,已有先例可循,变通一下又何妨?”
“对于此等经天纬地的人才,若不给足了荣宠,不以公主相配将其牢牢拴住,万一……万一他被别有用心之人拉拢了去,那岂不是我大汉的损失?”
众人心中都急啊!
这么个会下金蛋、又能打仗的宝贝疙瘩,大家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生怕大汉留不住人。
看着这群为了刘祀前程操碎了心的下属,诸葛亮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江陵的方向。
“诸位不必多虑。”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邃如海,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笃定:
“有些事,并非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刘祀之功,陛下记着,亮也记着。”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神秘一笑:
“至于赏赐嘛……”
“快了!”
“一切……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