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端着茶水和面包,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而是跟着拿破仑走了出去,那边是最前沿的指挥部。
轰——
下午两点,二十四磅炮的怒吼,揭开了总攻的序幕。
整个西线,从南到北,上百门火炮,显现出了战争之神的恐怖威力,打得这边的堡垒阵地砖石横飞,一起动摇着西边的防线。
胡德上将冲出屋子,隔着海湾望向了西边,他清清楚楚听到了火炮声。
“太快了——”
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一下子意识到了危险。
“传我命令——”胡德当即下令,“从东边战线抽调部队向西支援,重点是马尔布斯凯堡和克尔海角。”
“将军!”特罗戈夫伯爵道,“这样东线就空虚了,我们很有可能守不住外围堡垒。”
“东线丢失一两座堡垒没什么,只要还占领着法隆山,都可以夺回来。”
胡德话音刚落,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向着胡德汇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敌军向着法隆山进攻了?”胡德眉头紧锁,“那个静坐将军居然出动了?”
“是的,法隆山告急!那边的攻击非常迅猛,有大量武功高手参与,防线非常危险。”
这个传递消息的士兵,说出了胡德更不想听到的话。
指挥部里的将军互相看了一眼,感觉阴云密布,整个防线似乎到处都是漏洞。
“还是兵力太少了!”胡德的皱纹更加深重。
如果法隆山沦陷,敌人在山上架起火炮,照样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压制港口。
“将军!”朗加拉海军上将道,“东线部队不能轻易动,必须为法隆山留预备队。我们能抽调的部队,只够加强一个方向的防守。”
“马尔布斯凯堡,还是克尔海角?”
………………
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火炮牵制之下,拿破仑准备进攻的部队,就在黄昏之前,悄无声息进入了克尔海角北边的出发阵地。
克尔海角上,有三个主要堡垒,其中两个就在海边,各自孤立,防护能力不足,只能当作退路。
真正关键的,是最外围的穆尔格雷夫,它有一大三小四个堡垒构成了一个互相支援的堡垒体系,是敌方重点防御位置。
今晚,这六千人会分成三个纵队,和一个预备纵队。
第二纵队会在主要堡垒穆尔格雷夫西南方牵制,剩下两个纵队和预备纵队,会从北边进发,先攻下最北边的小棱堡圣路易棱堡,再合兵一处会攻穆尔格雷夫。
只要拿下穆尔格雷夫,剩下两座小棱堡根本坚持不住,只能退向海边的堡垒,登船逃离。
拿破仑则亲自掌握着预备纵队,如果攻击不顺,他会带领预备纵队攻击。
拿破仑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科西嘉乡巴佬,在法兰西的根基很浅。年纪轻轻当上了准将,别人都等着看自己笑话,自己没有任何躺在指挥部等结果的资本。
一开始火炮攻击的时候,圣路易堡的守军万分紧张,生怕炮弹冲着自己而来。
可是,对面那四座炮台,冲着穆尔格雷夫倾泻了一下午的炮弹,打得那边抬不起头,自己这边,一炮都没有挨。
时间一长,守军绷着的神经,也逐渐懈怠下来,甚至还有心情闲聊。
“这些法兰西人是动真格的啦!”一个西班牙老兵倚着枪,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这么多火炮,我看危险了。”
“当年世界大战,一次性动用这么多火炮的战斗也很少。”
“阿尔瓦雷斯先生,您参加过世界大战?”一个西班牙新兵很好奇。
这个叫阿尔瓦雷斯的老兵正要吹嘘,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正是这个排里的另一个士兵费尔南德斯。
“别听他阿尔瓦雷斯胡吹!他当年入伍的时候,世界大战都快结束了。他刚跟着大顺军队进入直布罗陀,一枪没开,英格兰人就求和了。”
“加西亚,他说的什么子弹不会打中勇士都是骗人的,也就你这个新兵蛋子会信!”费尔南德斯道,“无论是懦夫,还是勇士,在子弹面前都是平等的!”
阿尔瓦雷斯被拆穿,有些羞恼:“那就跟你一样,拿着异教徒的护身符贴在身上,子弹就不打你了吗?”
“这可是我从直布罗陀的大顺驻军那边搞到的好东西!”费尔南德斯炫耀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纸画的护身符,“这可是大顺道教高人画的枪炮绕身咒,你想要我还不给呢!”
“行了行了!”一个声音大喊道,“安静,太阳要下山了!你们注意一点,别让敌人摸过来了。”
几人抬头一看,发现竟是这个小棱堡的指挥官——阿里萨。
资历最深的阿尔瓦雷斯大着胆子问了起来:“长官,我看法兰西人是下决心了,我们人太少了,万一……我们真要替路易十六送死吗?”
阿里萨正想训斥,却看到墙头上的士兵都望向了自己,知道不得不回答了。
“先生们——”阿里萨道,“你们只需要战斗到最后,关键时刻,我会做出合适选择的。”
这些士兵们若有所思,却也不再问话了,随着夜色陷入了沉默。
同样沉默的还有第一突击纵队的指挥官,克洛德·维克托-佩兰中校。
这支纵队都是从革命志愿军中抽调精锐组成的,自己这个中校只是革命志愿军的军衔,都是士兵们选举上来的军官。说是管着一个营,其实权限和兵力与旧军队的一个上尉差不多。
自己能被选成中校营长,还是因为曾经在格勒诺布尔的炮兵团里服役了十年。
革命志愿军的军官太缺乏了,连自己这样的只当过鼓手和列兵的人都算经验丰富,只是没想到却因为之前的表现,被将军选为关键突击纵队的总指挥。
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维克托的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向着第一纵队的士兵挥挥手,所有人上了刺刀,鱼贯而出,沉默地摸向圣路易棱堡。
拿破仑一见最前面的第一纵队动了,心中却有些不忍。
这边的棱堡,地形施展不开,根本无法采用沃邦攻城法减少伤亡。只能以无畏的勇气,冒着火力冲到堡垒下面,翻上墙短兵相接。
尽管这些棱堡都很小,建造得也很不标准,可也要付出很高的伤亡,才能冲到墙下面,只有这些士气高昂的革命志愿军打头阵,才能忍受住牺牲。
“敌袭——”
一个尖促的声音响起,墙头守卫的阿尔瓦雷斯,发现了摸黑冲过来的敌人。
整个墙面上,所有士兵都进入了攻击位置,在军官指挥下开枪射击。
啪啪啪——
子弹如雨一般射过来,可是维克托毫不犹豫,没有让士兵停下来还击,而是催促所有人,闷头向前冲。
闷哼声不时传来,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随着距离接近,墙头上的火炮也开始了恐怖的演讲。
“葡萄弹——葡萄弹——”阿里萨呼唤之下,墙头上的炮兵,将一包葡萄弹塞进了炮口。
轰——
一声炮响,细碎的葡萄弹,扫过了一个扇形区域,仿佛镰刀一样,割倒了一片士兵。
惨叫声中,这种葡萄弹打伤打死的士兵,比比皆是。
但守城的西班牙士兵还是颤抖起来,加西亚开枪的手都颤抖起来。
人太多啦!
夜色之中,加西亚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片的人头涌过来,自己这个堡垒只有四百多守军,兵力太悬殊了!
但他还是在指挥之下,强装镇定,努力瞄准开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加西亚看到身边的费尔南德斯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间,一颗子弹飞上来,费尔南德斯的头盖骨正正被掀开,他脑袋一歪,连遗言都没有。
啪啪啪——
一阵子弹从城墙下面飞上来,原来是维克托带着第一纵队的人冲到了城墙下面,举起火枪,向上开火,压制墙头守军。
维克托忍住腰间剧痛,他中了一颗葡萄弹,痛得跌坐在了地上,可仍旧举起火枪射击,呼喊着士兵架上梯子,攀爬城墙。
后方的拿破仑却破口大骂。
“混蛋——懦夫——”
原来是第三纵队的人没有跟上,却在对方的火力攻击下溃退下来,城墙下面的第一纵队,一下子失去后援。
拿破仑当即呼唤预备队,第一纵队的人已经冲到城墙下面了,战机来之不易,不能失去!
拿破仑率领着预备纵队,一边冲,一边大喊。
“冲锋——冲锋——和我冲锋——不准回头——”
拿破仑打骂着溃退下来的士兵,将他们往前赶。
第三纵队后退的士兵,都在预备队裹挟之下,再次向前冲锋。
如此,整整四千人一起压上,这个四百多守军的小棱堡,火力根本无法压制,被一路冲到城墙下面,纷纷翻墙而上。
墙头上的指挥官阿里萨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当即大喊:“先生们,我们以一敌十,逼迫对方出动预备队,已经完成任务啦——”
说罢,带头向后撤退。
士兵们心领神会,跟着阿里萨就是迅速离开,胜利转进另一座小棱堡——后方的圣菲利普堡。
攻下这个小棱堡之后,拿破仑没有追击,而是全军出击,直接冲着穆尔格雷夫北面城墙而去。
穆尔格雷夫的守军,本就被轰了一下午,人人头昏脑胀,堡垒残破不堪。
更没料到圣路易堡这么快陷落,还被西南方佯攻的第二纵队牵扯了所有精力,北边城墙竟是没什么人守卫,只是射出了稀稀拉拉的子弹,拿破仑带人轻松冲上了城墙。
拿破仑以凝神高手身先士卒,一阵短促激烈的白刃战之后,穆尔格雷夫的守军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攻击,宣告崩溃,退向了海边那两个堡垒。
大局已定——
拿破仑浑身是血,腿上还挨了一枪,但心中的兴奋却溢于言表。
“胜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