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逃回去的英军,向土伦港带去了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奥哈拉少将——”
胡德上将忍不住将手上的纸张攥成一团,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次突击,竟然能折了奥哈拉少将。
当场战死了三百多人,还有数百人受伤,小一千人失去了战力。
本就捉紧见肘的守备兵力,愈发不堪使用。
“对面是谁?”胡德上将赶忙问道。
“听回来的伤兵说,好像是那个拿破仑亲自指挥的,稳住了溃退,还在大雾中打了个反突击,士兵们根本没料到。”
胡德听得心中警钟长鸣,能在黑夜中维持住溃退,还打了一个反冲击,这根本不是一般将领的素质。
他当即就明白了,对面的年轻指挥官,恐怕是难得一见的战争天才。
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理。
胡德立即将这个拿破仑,列为最危险的对手,一下子头疼起来。
这可不是画家将军和享乐将军那样的草包,原本对方兵力就比自己多,现在换了一个厉害的将军,守城恐怕要艰难了。
胡德第一次对土伦港的前景产生了不妙的预期。
“必须立即获得增援!”胡德无意识敲了敲桌子,“等不及了,你们快去撒丁王国,撒丁王国不敢直接出兵没问题,我们可以付钱,让他们的军队以雇佣兵的形式赶来土伦。”
“派飞剪船去,带上金币,三天之内,起码要弄两千人过来,最好是正规军。”
“他们的炮台一建好,就要开始总攻了,对面的指挥官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撒丁王国的雇佣兵一到,立即补充到马尔布斯凯堡和克尔海角去,这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的主攻方向只有可能是这两个位置。”
………………
“进度还是有点慢了。”拿破仑看了一圈克尔海角周边几个炮台的建造情况,有些焦急,“这边的炮台要为大口径攻城炮准备,修建进度有点慢。”
“按这个情况,这些炮台还需要两天才能全部建好,我们做好攻击准备起码要三天。”
“里面那个胡德上将不是个蠢货将军,他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们的布置他能看懂,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损失这么多人无动于衷。”
“他们有海运优势,三天的变数还是有些大。”
“我不知道你的担忧从哪里来,但如果实在担心,我们可以想办法压缩时间。”陈武想了想道,“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现在这个情况,都是明牌,骗不过对方,你的马尔布斯凯堡佯攻计划,只能让对分散一下兵力,事到如今,只有拼速度。”
“兵贵神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你的意思是?”
“昼夜不停,轮换施工,起码能抢出一天多的时间,明天就能完成。”陈武建议道,“将准备好主攻的部队抽出来,提前训练休息,一旦炮台建好,当天晚上就投入进攻。”
拿破仑想了想:“那就要冒险一下了,我们需要把东线的人也抽调过来参与建设炮台。”
“这不是冒险。”陈武道,“他们兵力不足,又刚刚损失惨重,这时候不会冒险出来攻击的,只需要在东线留少量部队就能看住。”
说着,陈武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应该感谢那个拉波伊普。他来了之后,军队动都没动,一直在原地待着,估计东线的土伦守军,也不会注意到这帮静坐的部队。”
拉波伊普正在索里耶的指挥部里。
这个指挥部建的非常漂亮,极为舒适,很符合一个贵族的体面,各种各样的酒摆了满满一柜子。
但指挥部的主人拉波伊普却非常郁闷,不停地喝闷酒。
这个拿破仑·波拿巴,在所有军官面前指责自己是个废物,真是让自己丢尽了脸面。
什么准将,才二十几岁就当准将啦!
还有没有天理?
就是一个投机革命的幸进小人!
革命、革命,冒出来的都是这样的幸进小人!
卡尔托这个靠着拉法耶特起来的画家将军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准将,还要自己听他指挥,真是笑话!
下次见面,自己一定要给这个幸进小人好看!
拉波伊普狠狠将一杯酒灌到了嘴里!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正在喝酒的拉波伊普本能就要训斥,忽然浑身一激灵,自然而然站了起来。
“啊,波拿巴将军,您怎么来我这里了?”拉波伊普露出了一个贵族的得体微笑,这是长年军旅面对上级时的微笑。
拿破仑也根本不和他废话,直接命令道:“拉波伊普先生,我需要抽调您手下一半的部队跟我走!”
“波拿巴将军,总攻不是还没开始吗?”拉波伊普面露难色,“况且,我这边的任务是佯攻法隆山,您调走了部队,我也完不成任务啊!”
“计划稍微有些变化,总攻要提前,我们明晚正式进攻!”拿破仑道,“其他部队我都已经通知到了,就差您这边。”
“这么快!”拉波伊普大惊,“那……我手下兵力不足……”
“明天下午,这些部队会还给你。只是他们会非常劳累,不能参与法隆山佯攻,你把他们放在阵地上守卫,用另外一半部队佯攻。”拿破仑给了明确指示。
“另外,今晚以及明天做饭的时候,所有灶台都要打开,一切都不能变化,而您,也只需要端坐在指挥部里喝酒,不能让对面发现你这边抽调人了,明白吗?”
拿破仑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可是拉波伊普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屈辱,他忍不住想要发火,可又想起这个准将是个凝神高手,只好忍了下来。
“是,将军!”拉波伊普的声音更加小心。
“守常!”拿破仑向着陈武道,“克尔海角那边有我就行了,你和达武就留在这里,骑兵团也归你们指挥,那边用不上骑兵。”
“你带来的观察团也都到这边来。”
“为什么?”陈武饶有兴趣。
“你的观察团都是武功好手,应该和达武的骑兵一起充当突击队。等我那边攻下克尔海角,架起火炮轰击海港的时候,你们就趁敌军动摇,冲进海港,说不定能捉个大鱼呢。”
“达武不是整天喊着想当将军吗?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可是把硬骨头留给自己,把功劳都留给了你们。”
达武大喜过望,当即打包票,陈武却摇头笑道:“我是大顺的助理武官,我可不能随意出手,昨晚上是破例了。”
拿破仑撇了陈武一眼,假装没听见。
………………
拿破仑如今正在克尔海角西边的阵地,这里是突击队集结的地方,整整六千人。
他把手里的本钱全部压上,这六千人,包括了从巴黎带来的两千精锐,以及从当地军队中选出来的四千训练有素的士兵。
如果这一次攻击遭受巨大损失却没有拿下来,短时间内,法军不可能集结出另一支攻城力量来。
土伦是一个法兰西经营了很久的军港,防御完善。
东边的海港区,除了大量外围堡垒之外,还有一道经过沃邦元帅加固的城墙,如果不从西边进攻封锁,强攻东边的风险会很大。
对面的胡德将军,肯定知道这一点,克尔海角上的堡垒,配备的绝对是精兵强将,必须投入最精锐的部队一举建功。
这六千人如今正在安静的休息,他们知道,友军正在连夜抢筑炮台,明早炮台完工之后,下午从南到北,整条战线都会一起倾泻炮弹。
火炮轰击之后,这些人就要分成三个梯队,进行最残酷的攻城战。
不少人在睡前默默祈祷,希望天父保佑自己明天晚上能活着回来。
拿破仑一夜未睡,亲自监督攻击克尔海角的四座炮台建设,直到第二天清早,他才在阵地边上睡着了。
“小声——”
拿破仑身边的副官,也同样是他的哥哥,约瑟夫·波拿巴阻止了其他人打搅,让自己这个弟弟好好休息一下。
自从土伦叛军夜袭之后,拿破仑几乎没睡过好觉。
约瑟夫看着拿破仑熟睡的面庞,心中非常感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捣蛋鬼”拿破仑会有今天的成就。
自己也沾了拿破仑的光,被马赛的丝绸富商弗朗索瓦·克拉里看中,不仅嫁了女儿,还给了一大笔嫁妆。从此自己再也不缺钱,可以安心追求事业。
约瑟夫并没有第一时间投奔拿破仑,而是依靠拿破仑和老丈人的影响力,在马赛当了律师,积极参与政治,给自己增加政治资本。
这次听说拿破仑成为土伦方面总指挥官,约瑟夫主动前来,为拿破仑联系马赛方面的支援。
他很清楚,如今家族的起飞,都是因为拿破仑这个军界新星。
这次土伦战役,是非常关键的一战,约瑟夫用尽了马赛的所有人脉,给拿破仑搜集火炮弹药,军需物资。从巴黎过来的特派员,完全就是坐享其成。
他不懂军事,这也是第一次见拿破仑带兵,可他却信心十足。
拿破仑如今的表现,简直就像欧根亲王那样的名将在世。
熟睡的拿破仑根本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经把他比作欧根亲王了。就算知道,他也只会随口再吹嘘一下。
叮——
马车钟的闹铃响起,拿破仑一下子惊醒!
“约瑟夫,约瑟夫——”拿破仑喊道,“外面怎么样了?”
“所有大炮都已经就位!”约瑟夫端着一块面包和一壶茶水进来,“先吃点吧,士兵们都用过午餐了。”
拿破仑撕下面包,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问道:“约瑟夫,弹药足够吗?炮手们休息了吗?”
“没有任何问题,我亲自检查过了,马赛那边的火药库,我都给你搜刮干净了。”
拿破仑抬眼看了一下马车钟的时间,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对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来。
“不吃了吗?”
“我要去下命令了,麻烦你帮我带过来吧!”拿破仑直接向外走。
“捣蛋鬼——”约瑟夫忽然叫住了拿破仑。
拿破仑转过头来:“有什么事吗?我的哥哥。”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这个固执鬼,今天晚上你一定会亲自上的。”约瑟夫忍住伤感,“但你也要保重自己。”
“子弹不会打中勇士的!”拿破仑背过身,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