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反法同盟的瓦解,法兰西的各条战线上都陷入了沉寂。
低地、北意大利、德意志的奥地利军队彻底退回去,比利牛斯山脉的西班牙军队也缩了回去。海上的英西联合舰队封锁也都消失,和新大陆的联系一时间全部被打通。
再加之之前的旺代也已平息,南方抗税联盟和巴黎达成了共识。整个法兰西,只剩下布列塔尼一些舒昂党人还在进行小规模的袭击。
但这些舒昂党人本身没有什么力量,经历了数次重创,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只是造成了一些治安问题而已。
加上恐怖政策结束,法兰西社会自革命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得的平稳态势。就在这种态势之中,法兰西最新的共和国选举在全国铺开。
这次大选非常不一样,不仅要选举国民公会,更要选举出一个第一公民。
而且,第一公民的选举,还采取了一种很不一样的选举方式——全民直选。这种全民直选是非常激进的,和之前选举人的间接选举完全不同,激进到必须采取一些手段来辅助。
正因此,这次选举所花费的时间和成本,要比之前的两次选举更大。要不是共和国内外局势稳定,有了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这样激进的选举甚至很难进行下去。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改变,就是选票制度和秘密投票制。
拿破仑的军队凯旋,途经斯特拉斯堡时,见到的就是一个很奇特的东西——投票站。
“公民们,这是什么东西啊?”拿破仑拉住了投票站前的一个人,询问起来。
这个人很明显比较穷,但他身上却穿着一件黄马甲,背着一个大布包。此时见到一个气宇轩昂的将军问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啊,将军!”这个人道,“我这布包里是印好的选票,要发给选民的。”
“选票是什么东西?”拿破仑有些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样本递给拿破仑,“大家只需要在选票上勾选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就行,然后到投票站秘密投票。”
“这样选举啊?”拿破仑有些惊讶,因为之前的选举完全不是这样,都是选民现场举手投票。
这种现场举手投票是三级会议以来的传统,也被国民公会所赞赏,因为大家觉得真正的民意,必须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自己,这是一种美德。
但拿破仑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个选票和秘密投票制的好处在哪里。
之前那种大庭广众之下投票,会使得许多人承受压力而不敢表达自己,尤其是某些候选人当地势力比较大的时候,这种公开投票就要承受候选人的压力,往往并不能表达选民自身的意愿。因为不想直接告诉他人自己的选择,很多人都选择弃权,不去投票。
这个选票加秘密投票的制度,虽然听起来没有那么有意思,却给了更多人表达自己的机会。
只是要印刷选票、设立投票站,还要进行监管,这是一个很大的成本。如果不是共和国内外已经平静下来,恐怕很难进行这样的选举。
这样的东西,肯定少不了守长的影响。
拿破仑拿着自己手里的选票样本,看了又看,发现它的印刷非常精美。
选票有两种,都印了许多人名。其中一张上面的人名拿破仑很熟悉,都是要竞选第一公民的人,这些人早就已经是闻名全国的人物,不可能寂寂无名。
但另一张选票上的人名,他就认不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当地国民公会选举人的候选人,选举人选举出来之后,会在大区里公开投票,选举出国民公会代表。
现在国民公会选举人选举都变成了小选区,在这个小选区里有声望的人通常是扎根当地的基层代表,拿破仑不认识也是正常。
他不由得问出声来:“公民,这些选票都是在哪里印刷的?”
“啊,将军,”这个黄马甲道,“第一公民的选票是巴黎印刷好送过来的,国民公会选举人的选票是我们当地印刷的。第一公民必须通过选票选举,国民公会选举人甚至可以不需要选票,当场举手就行,选票只是个辅助手段。我们印选票也只是以防万一。”
拿破仑将选票还给黄马甲,点了点头。心道,这样的选举成本还真是挺高的,怪不得要进行提前准备。
当拿破仑在斯特拉斯堡琢磨着那张选票时,大洋彼岸的加拿大总督府里,拉法耶特也对着一张选票眉头紧锁,因为加拿大殖民地也要完成选举。
这对于整个欧罗巴来说,也是非常激进的事情,这部新宪法居然赋予了殖民地完整的投票权。
之前国民公会选举的时候,因为和新大陆的联系还在被封锁中,共和宪法理论上赋予了殖民地投票权,但实际上并没行使过,而且国民公会中有不少人反对赋予殖民地完整的政治权利,尤其是在殖民地有不少利益的国民公会代表。
现在这部新宪法,在罗伯斯庇尔这个临时第一公民的“独裁”之下,激进到底,赋予了新大陆殖民地完整的政治权利,要开始进行投票选举。
加拿大总督拉法耶特却有些忧愁。
新大陆这边地广人稀,而且和本土联系比较困难,自己这边接到选举的消息已经比本土晚了近一个月,想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选举并将结果传回巴黎,需要加拿大总督府做非常多的工作。
南边新生的十三州联邦,因为掘土派的事情,和加拿大关系也很差。
之前反法同盟围攻法兰西时,十三州联邦就想趁机占便宜,还是自己坚决将他们打了回去,以至于现在边境上的摩擦不断。自己要一边顶着边境摩擦,一边完成大选,很有挑战性啊!
壁炉中哔哔啵啵的声响,为加拿大的雪天增添了不少温暖。拉法耶特一边思考,一边看着手头的报告,眉头紧皱。
正在他忧愁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人进来报告:“拉法耶特公民,有人想见您。”
“是谁?”
“一个大顺人,他自称叫做刘之协。”
“快请他进来!”拉法耶特心中一喜。
这位是掘土派背后站着的通玄高手、天理教教主刘之协。之前自己在守长介绍之下,早已和他通信过好多次,没想到现在他自己找上门了。
刘之协一进这个总督府,倒是没有东张西望,而是浑身劲力一运,抖掉了身上的雪花,方才领着自己的徒弟林清,当先冲着拉法耶特拱了拱手。
拉法耶特一见,赶忙还礼,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道:“混元天王,我们是神交已久了!”
“哈哈哈!”刘之协大笑道,“早就听说过您在大顺当过武官,现在一听您这官话,怕是不假。”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拉法耶特笑着请刘之协坐下,让人奉上茶水,“不知刘天王今天找我来,有何要事啊?”
“哎呀,老夫是向您打秋风来了呀!”刘之协一边喝茶,一边微笑道,“不知您欢不欢迎我这个恶客呀?”
“哈哈哈,天王说的哪里话?”拉法耶特道,“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别说从我这打点秋风,就算让我砸锅卖铁,我也会支持的。说吧,您需要什么?”
“你也知道,”刘之协道,“我收的那个红阳弟子托马斯·潘恩,他的掘土派组织得越来越有声势了。十三州那些大地主实在看不过去,准备出动民兵镇压。”
“华盛顿他们吗?”
“正是。”刘之协点点头,“自从那个华盛顿私下比武被老夫击败之后,十三州是安静了一阵子,可现在他们准备铲除掘土派了。”
说着,刘之协突然笑出声来:“你可知那些人打了个什么旗号?”
拉法耶特道:“倒要请刘天王解惑。”
“他们竟然说,掘土派中多有我天理教弟子,是乃背弃天父,要在新大陆搞一场十字军呢!”刘之协越说越讽刺,“我倒是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要打一场宗教战争。”
“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倒还真是厉害,明明是个地主镇压无地贫民的事情,竟能说成是为了天父。”
拉法耶特摇了摇头:“这在欧罗巴很常见。刘天王,您需要我怎么帮助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