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革命!
大革命是什么?
如狂风暴雨一般横扫一切,包括发动者自身的大革命到底是什么?
自从见到富歇之后,陈武对法兰西的大革命,已经是确信无疑,如同烈阳喷薄,呼之欲出了。
这是一场与大顺,既相同,又不同的革命!
相同在于,这两者都是上层结构不适应时代发展的革命。
不同在于,大顺是左右互搏,更接近于穿越前的南北战争,而且是更剧烈更凶猛的南北战争。
代表两种不同路线利益的天理格致二学派,各自有庞大的基本盘,一定会在整个天朝范围里,打个天昏地暗。
即便没有用九学派,这也是板上钉钉要发生的事情。
用九学派的下场,只是让这个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而法兰西,却是一个上下相杀的路线。
虽然陈武现在还没去到巴黎,但从这些天的调查,陈武已经发现了,法兰西的这个体制,是真的封建。
其封建程度,是如今的大顺人无法想象的。
比如鸽笼权和狩猎权这种东西,即便大顺的皇家,也不可能明打明将之合法。即便做了类似的事情,也只能低调不敢上称的。
更别说包税!
除了蒙元这种完全搞不定统治体系的草原民族,其他稍有点治理能力的,都搞不出来。
教会什一税,更是一种大顺人根本想不明白的抽象东西。法兰西这么点地方,就因为什一税出现了各种不同变体。
法兰西的土地政策,更是封建中的封建。
现在的法兰西,不存在大顺意义上的私有制地主,理论上,所有土地都是国王和领主的。其他人,只是从领主那里,依照各自的封建权力,领受土地过活而已。
甚至国王和领主,也不拥有土地所有权益,只不过依照封建等级,在这块土地上行使自己的领主权力,比如狩猎、鸽笼、司法、贡赋、收什一税等等权力。治下村社农民,依旧按照封建权力,各自有着不同的权力。
比如说,大顺废止掉的永佃权,法兰西的农民,就部分拥有类似的权力。
法兰西如今,有两种农民,一种叫做年贡农,家里的土地是永佃的,领主不能驱赶。
和太宗皇帝永佃不一样的是,法兰西的年贡农,要承担领主的封建义务。不仅要交年贡,鸽笼权狩猎权啥的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磨坊权。就是农民们不得私自把麦子磨成面粉,必须去领主的磨坊磨面,当然要留下面粉当做使用磨坊的费用。
另一种叫做分成佃农,这就类似大顺的佃农,没有永佃,按比例交租,领主可以驱赶。
之前碰到的伊夫,就是一个分成佃农,租着一小块土地,每年租子交一半以上,和大顺的佃农差球不多。
除此之外,分成佃农中,还有一种大佃农。他们虽然也不受封建规则保护,可是通常情况下,几十上百公顷租地,种植一些高价值作物,卖到市场上流通,用货币交租,已经像资本农场主了。
这三种处于不同状态下的农民,同时存在于法兰西的土地上,同时承受着最古早的贵族封建权力压迫,还是天天跳脸压迫。
这事实上,就使得法兰西的贵族阶层,与其他人完全对立起来了。
第三等级,这个概念就非常离谱,它几乎让形形色色的反对派,在第三等级这个概念下拧成了一股绳。
贵族们把别人弄成了铁板一块,这些人最后真的铁板一块来反对自己,那就毫不意外了。
大革命常见的论述,是巴黎战胜法国,法国战胜欧洲。但这句话,只是雨果他老人家文学性的描述。
且不说后一句的问题,前一句就很有问题。
巴黎点燃法国!
这才是正确的表述。
并不是巴黎给外省送来了一场大革命,而是巴黎以革命的形式,点燃了全法国对封建体制的怒火。
伊夫这种最胆小的农民,甚至都不敢说公爵的坏话,对公爵征收租子也毫无异议,但他都对图阿尔公爵的鸽笼深恶痛绝。
法国这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座堆满干柴的屋子。只消一个导火索,就会出现点燃全国的局面。
至于后来在法兰西出现的保王叛乱,陈武现在看得明白,旺代不说怎么回事,起码布列塔尼的叛乱,一定是容易搞定的。布列塔尼的贵族和农民,并不是上下一心,只要在军事上战胜贵族们鼓动出来的叛军,打一场胜仗,他们就会一哄而散。
至于旺代……
“你们接下来要去旺代啊!”富歇道,“那边路可不太好走!”
“卢瓦尔河往南,旺代北边,有一大片沼泽,各种森林密布,旺代南面也有沼泽地。”
“总之,那是个很封闭的地方。”
“谢谢您的提醒……”陈武端着咖啡杯,正要说些场面话,忽然间,窗边的玻璃哗啦一声,四分五裂,一个人影撞破玻璃,正正跌入咖啡馆,落在了陈武的桌子上。
陈武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的卡图什!
这家伙!
只见此时的卡图什,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一见到陈武,卡图什仿佛见到了救星,大喊道:“大顺人,救救卡图什啊——”
陈武抬眼一看,外面一群骑警队的人,刷刷刷直冲过来!
“走私事犯了?”
“不是,有人陷害我!”卡图什大喊,“我们都是一条道上的,拉卡图什一把呀!”
陈武心中暗笑,噌的一声,拔出宝剑,一剑指向卡图什咽喉!
“我是守法臣民!”陈武笑道。
“你——”卡图什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他知道,这个大顺人武功远远强于自己,就连他身边那个姑娘,自己都不一定是对手!
当即在胸前划了十字,轻轻祈祷:“天上的父,上主,我的天主!我向你投靠,求你救我脱离所有追逐我的人,免得他们像狮子一般撕裂我时,无人搭救。”
“愿你审判我的案件,为我主持正义,求你救拔我脱离恶毒的人。”
这一句祈祷说完,卡图什已经被骑警队的人,架了起来。
陈武问道:“先生们,这个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先生。”那个骑警队的头领说道,“这个卡图什,胆子太大了,四处残杀鸽子,还杀人越货,抢走了图阿尔公爵最珍贵的瓷器!”
还真是冤枉!
陈武点点头。
卡图什这家伙,就是个搞走私的中介人,喜欢吹牛喝酒,他肯定不会闲着蛋疼去抢图阿尔公爵的瓷器。
至于鸽子嘛……
“冤枉啊——”卡图什忽然大喊起来,“公爵家的鸽笼,不是我干的!”
“我要见公爵,我要见国王,我要见教皇,我要申冤!”卡图什大喊大叫,却被越架越远。
“他说的鸽笼是怎么回事?”陈武问道。
“莫非最近出现的鸽子杀手,和这个卡图什有关?”富歇插话道。
“鸽子杀手?”
没等骑警回答,又一个声音出现,正是旃陀罗瓦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