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沙龙、剧院这种高端玩意儿,就连咖啡馆、俱乐部都很少见。
陈武如今坐的这个咖啡馆,是南特唯一一家咖啡馆。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外省科学院,承担了咖啡馆、俱乐部、沙龙的作用,帮着法王统战地方知识精英。
“能问一下,获得征文奖的,是哪一位吗?”
“是拉扎尔·卡诺先生,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他当时是驻扎在阿拉斯附近的一名工程兵中尉。他的那篇文章是说,贵族的真正价值不应来自血统,而应来自对祖国的贡献。”
咦,这个名字,陈武有点印象。
“他现在,是法兰西科学院的人吧?”
陈武想起来了,这家伙还说自己是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呢!
“是他!没想到您还知道他!”富歇点头。
法兰西知识精英的圈子还真小啊!
这么看来,之后的大革命,真是牵一发动全身,整个法兰西从上到下,都卷了进去。
“那您可以说说罗伯斯庇尔先生吗?”
“他呀……”富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是个坚定的卢梭信徒,严于律己。”
“这个人的想法,很多时候都非常偏激。他坚信,为了达到平等、自由的美德,可以采取一切手段。”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虽然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可挺穷的,连套像样的大衣都没有。”
“为什么罗伯斯庇尔先生的经济状况如此不好呢?”陈武问道。
律师在法兰西的收入是很不错的,一般不会穷成这样。
“和他这个人有关。”富歇摇头道,“他家是律师世家,但家道中落,没继承什么家产。”
“他去巴黎获得法学硕士之后,很快就回到阿斯拉当执业律师,还成了阿拉斯主教法庭的五名法官之一。”
“按理说,他这个职位,就算没有家产,收入也应该不错。可是他不是一个以赚钱为目的的律师,他坚信法律应该偏向穷人,带来平等。”
“我很佩服他,他这个人,是真的从心底就对钱不感兴趣。生活非常简朴,挣的钱够糊口就行。剩下的时间,经常免费为穷人辩护,收入微薄。”
“所以到现在,他也没有攒下什么财产,一旦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还需要我资助。”
这个“不可腐蚀者”,还真是初现端倪了呀!
陈武道:“这是一位真正的斗士!”
“哈哈哈——”富歇大笑,“有时候我们私下开玩笑,他是被国王陛下刺激了,才变成这个样子。”
“国王是指路易十六陛下吗?”
这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现在就有交集了?
“是的!”富歇笑道,“他当时十六岁,拿了奖学金,在路易大帝学院读书,正好碰上路易十六陛下登基典礼。”
“陛下从兰斯大教堂加冕典礼归来时,罗伯斯庇尔因为拉丁语出众,被学校选中,向国王夫妇致辞。”
“陛下的登基典礼极尽奢华,可是整个巴黎盆地,都爆发了整整三周的面粉暴动,民众直接冲击到了凡尔赛附近。”
“就像你们大顺一句诗一样,朱红色的门背后,肉与酒在令人发指的丰盛中腐烂;冰封的道路上,却躺着冻死者的骨头。”
“我想,正是这样的情况,让罗伯斯庇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人。”
好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罗伯斯庇尔和路易十六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也不知道,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初次见到罗伯斯庇尔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