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疑问?”
“请讲!”
田祖耕毕竟是礼部推荐的枢机主教,也是罗马教廷唯一一个非欧罗巴人的枢机主教,吕希贤对他还不至于彻底无视。
“第一,若你说的都是对的,那我们人类,也不过是由动物演化而来,与其他动物相比,只不过演化方向不同。比如猕猴之属,说不定还是我们的远亲,对是不对?”
“对的!”吕希贤当即点头。
“那我就有话说了!”田祖耕侃侃而谈,“我们天主教徒,都坚信,人类是天父依照自身样貌所创。但这神创世人之论,并非我们天主教徒一家所说,世界各地,都有此类传说,大顺也有女娲造人之说。”
“正因为我们人类,乃是神灵依照自身样貌创造,人才有智慧,有道德,有礼教,有文明。”
“若按你所说,人与兽乃同源同祖,而非神创恒定,岂不是人人都能不讲道德礼教,只讲兽性,以兽为师,恃强凌弱有理,贫弱穷困该死,那何来今日之文明呢?”
厉害呀!
陈武有些佩服起这个大顺枢机主教了。
真可谓你说科学,他说道德。一时找不出破绽,就先说对方不道德。
真不是白混出来的。
但这一套打法还真有用!
大顺毕竟不是天主教国家,教徒只是少数,根本没法用很多宗教国家才有的攻击方式,比如攻击渎神之类的。
大顺虽不讲神灵,却讲道德,说的是以德治国。
这人直接从道德入手,攻击这个演化论会导致道德沦丧,以兽为师,真是有点厉害。
更厉害的,他还不是瞎说。
如果将演化论这一套,硬套在社会学上,很容易就能为以强欺弱论证辩护,形成一套我强我有理,你弱你该死的理论。
穿越前,什么帝国优生学、高贵人种论,都是这一套鬼东西衍生出来的。
这人很犀利地指出这一点,可见是早有预谋。
果然,这一番说辞,一下子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吕希贤常年四处探险考察,不擅长与人辩论,完全没料到这个枢机主教不按套路出牌,提了这个角度的问题,一时愣住了:“这个……”
见这帮科学院的学者,都被这个田祖耕唬住,陈武心中摇头,当即站起来:“田主教,你说的,和潇湘玉笛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不能这么类比。”
“这位小兄弟,你是何人?”
“一个普通人!”陈武回道,“潇湘玉笛的理论,说的是科学之事,乃是实学,是生物界的理论。你说的却是人心道德之事,是形而上之学,两者不可一概而论。”
“实学说的是真实的规律,可道德之学,说的是面对现实应该怎么做。”
“就像火药会爆炸,这是事实规律。可火药放在士兵手里,可以用来杀人,放在工程师手里,就能开采矿山,筑路修桥,放在彩头师父手里,还能设计彩头,娱乐百姓。”
“人与野兽同源同祖,是一个事实,但这不代表人要以兽为师,更不能滑坡到恃强凌弱有理。主教这番说辞,无异于说火药会爆炸,那火药就一定要用来杀人,火药就是邪恶无比。”
“这倒有些谬误诡辩之词啦!”
“哎,对对对——”见陈武出言解围,吕希贤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