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诰心中暗骂,却不敢说出来,面上一副诚惶诚恐之态,连忙下跪:“皇上明鉴,微臣绝无此意!”
见董诰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德章皇帝又冲着另一个阁老发火:“白信孚,你这个蔡国公兼武英殿大学士说一说,是不是朕这个无道昏君,迁怒于太子?”
蔡国公白信孚,虽出身军中,可因出将入相之制,如今也是天佑殿内阁的一员,此时正正撞到枪口上。
白信孚本就才能有限,这时满脸冷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也如同董诰一般,跪在了地上。
“陛下!”这时,却听得另一个人说话,正是站在一边的陈国公刘世隆。
只见他恭恭敬敬大礼跪下,五体投地,拜伏于地,按照大朝会朝拜之礼,一跪三叩首。
接着,伏地跪奏:“太宗皇帝定制,除了朝仪之时,内阁学士不得跪着与圣上回话。臣参董阁老与蔡国公行事无状,有失大臣体统,请罚俸半年,上请罪折子,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董阁老和蔡国公同时佩服起来。
德章皇帝如今只是生气,要找个出气筒而已。陈国公这个提议,就是要让德章皇帝找个小错出出气,先把气发了。
不要在气头上和太子说些难听的话,导致事情不可收拾。
“好一个陈国公,我倒还忘了你。”德章皇帝见陈国公这般作态,稍微气消,“你并非内阁学士,无需休沐轮值,今日怎么跑来的这么快?”
“陛下,臣是有要事启奏。”陈国公一脸正经,一副忠贞臣子之态,“不巧却碰到陛下身体欠安。”
“只是身体欠安?”
“正是。”陈国公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操劳国事,竟不注意身体,实在是有违太宗皇帝遗训。”
“陛下心里装的,是黎民百姓,肩上担的,是九州万方。若不注意身体,将置天下盼望君父的黎民百姓于何处呢?”
“那你的意思,也是要给太子说一说好话,假装这折子里的反书不存在咯?”德章皇帝还是有些不甘心。
陈国公抬起头,一脸正气:“臣未见什么反书,只见太子心忧国事,将捉到的用九学派反贼,身上所搜出之证据呈上,请皇上朱批勾决反贼!”
“今日热气球上那胆大妄为之辈,已为太子所擒,如今压在天牢,正要请皇上朱笔勾决。”
“何时擒到……”
德章皇帝见到陈国公的眼神,恍然大悟,陈国公的意思,是要丧事喜办啊!
见德章皇帝反应过来,陈国公继续道:“张公公,皇上方才,不过是因太子捉住反贼,为国立功,想赏赐太子,你何必如此反应?”
“赶紧接旨,不然,就算你是正四品总管太监,我也要参你一本!”
这瞎话说得真是义正辞严,仿佛陈国公与其他人都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一样。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张进忠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知道陈国公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这般出乎意料,英雄好汉也不过如此啊!
被所有人佩服的陈国公自己,心里倒是已骂了无数遍,若非今日有紧急事件,正巧进宫撞上此事,何必硬着头皮来这一番随机应变?
德章皇帝明白过来陈国公的意思,当即拿起手边一对玉如意递给张进忠,呵斥道:“张大伴,还不过来接旨!”
张进忠跪着接过玉如意和夹着反书的折子,就听德章皇帝道:“太子用心任事,捉住今日大胆散播反书之贼人鲁讯,着赐玉如意一对,望其日后更加忠勤为国。”
“陛下!”董阁老听到这里,主动开口,“您龙体欠安,可能记错了。这折子上写,捉住的并非鲁讯,而是一个叫杨秀清的无名贼人。”
“这些用九反贼,都是些小人,一贯惜命,鼓动底层炮灰出手,自己却躲在后面坐享其成。皇上,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昭告天下呀!”
话说到这份上,德章皇帝也明白自己刚才的错误。这个鲁讯,乃是个大反贼,早就声名远播,若是说他被捉住,鲁讯日后再出来做下大案,朝廷面皮上过不去。
当即改口:“朕身体不太好,头眼昏花,倒是看错了,劳烦爱卿指正。”
“不过,你与白爱卿,今日非朝仪而跪奏,有失大臣体面,着罚俸半年,下不为例。”
董阁老与蔡国公自是一阵谢恩后起身,知道这关总算是过了。
………………
袁子仙浑浑噩噩,再次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周围一片漆黑。
试图挣扎一番,却发现全身都被铁链绑紧。
自己似乎被关进了某种东西,正被人抬着进到某处。
咚——
一声响后,又是吱的一声,自己头上的沉重的盖板却被揭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袁子仙方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竟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