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道:“子韬兄,我如今还没从武德宫毕业,你比我军衔高,不要叫我大人了。”
“不可不可,陈大人之名,我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见面更胜闻名,将来前途大好。我这一个野人女真的军衔,在大人面前,当不得真。”子韬一脸谄媚。
好家伙!
陈武不由得好奇:“子韬,我看你博文广识,言辞丰沛。你来京师之后,是与谁学的诗书礼仪?”
子韬一听这话,不由得脸上显出崇敬之情,道:“在下师从工部郎中,王公讳念孙是也!资质愚钝,不过得王公之皮毛,当不得王公弟子。”
王念孙?
陈武正在疑惑,却听世子说道:“哦,我知道他。我爹说过他,说他乃是工部少有的治水好手。”
子韬点点头:“恩师乃是江都郡人,科举入仕之后,便主治水之事。前段时间,还亲自带队溯源黄河,绘制河源图谱,如今并不在京师。”
“可你们如何认识的?”
陈武更好奇了,一个野人女真和一个科举官僚,如何就凑一起了?
“恩师虽主治水之事,可学术却日益精进。他精研语音文字,爱好考证音韵。为了触类旁通,曾找到我学习了一番新大陆语言的发音,我便趁机拜了王公为师,学习礼仪典章。”
原来是个语言学家啊!
大顺如今版图广大,各种人物语言流传,这种喜欢研究音韵的语言学家,那真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根本不缺研究素材,甚至都研究起新大陆的语言了。
看来,即便是最保守的科举大儒,也已经被新时代所影响了。
“虽如此,你能认真学习,倒是有心。”
“哎——”子韬却叹气,“自我十二岁来大顺,现已待了十余年。眼见大顺一日千里,我家乡的部民还在醉生梦死,心中一直焦急得紧。”
“我自读书开蒙,遍览史籍。早就明白,随着新大陆人口逐渐增多,如今又有了蒸汽船,我们这种土民部落,迟早是要改土归流的。”
“到时候,若我们还是这么一副愚昧无知的模样,如何能在大顺立足呢?”
“你倒想的长远。”连世子也对这个野人女真惊奇起来,陈武更是刮目相看。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子韬道,“我们新大陆,南亚墨利加,原本有兴盛的印加王国,却为西班牙人所灭。我们这些北亚墨利加的殷地安人,比起印加王国,远远不如。”
“如今能有安稳日子,全靠朝廷优待。若不趁此时机,奋发向上,读书进学,习武立功,将来优待没了,怕是难有作为。”
“愚昧无知,因循守旧,并非值得自豪之事。只有读书明理,开蒙智慧,方有前途未来。”
这一番话,越说越诚恳,听得陈武感慨万分。
即便偏远在新大陆的野人部落,也有人想着接受先进的文明和知识,改变自己和自己族群的命运。
接着,子韬说道:“今日其实是我听说了朝廷的风声,要从我们中间选拔人去新大陆招募散兵,便准备提前操练一番,才与这些日本人起了冲突。”
“跟我操练的这些人,早已做好准备,要回新大陆建立功勋,为自家部落挣个前途。”
“这次回去,我也将这些年攒下的饷银赏赐取出,要在大顺请个先生去新大陆,给我部落的孩子开蒙。”
这话已经让陈武大开眼界,接下来更是让陈武动容。
“听说朝廷要在新大陆建立天文台,我们部落的封地正是适合。我回去就会让父亲划拨土地,上书都督府,请科学院来建立天文台。”
“陈大人,我听说你和科学院天文数学部关系密切,能否帮我美言两句,将这个新大陆的天文台,就设立在我们部族的土地上。我们部落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出人出力,将这个天文台建起来!”
说罢,这位本名阿帕奇,现在名叫子韬的殷地安人,深深向陈武,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