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成和尚不愧是即将凝神的高手,脚程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老马和水子逸的回信,都带了回来。
陈武看完两封信件,心中稍微权衡一番,决定先去一趟众安票号,以确定自己心中猜测。
老金之死,老马之逃,皆因乔维盛之死。若此事没有个定论,陈武始终不能心平。
既打定主意,陈武便乔装打扮,装作一个游方道士,走到了金城郡众安票号门前。
这时,数辆豪华马车,排成车队,从街角出现,停在众安票号门前,随从前呼后拥,将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不知是何等奢遮人物!”
一个声音竟把陈武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陈武回头一看,正是一位体格魁梧,双目炯炯的大汉。这汉子肩宽臂长,手掌粗粝,太阳穴鼓起,明显是外门功法练到了一定气候。
汉子见陈武望过来,以为陈武要和他搭话,自然而然接着说了下去:“前几天,这票号的老东家被刺杀在附近,也没听说这么大的排场。”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这陌生人的话茬,陈武只好先点头示意,便又扭头看向从马车里下来的一个年轻人。
陈武看来,下车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在大顺,这个年纪早可以当爹了,应该显得相当沉稳。但这人整体打扮气质,乃至眼神,都给人一种涉世未深的感觉。
这人穿着一身柿色云鹤纹氅衣,手中持着一个白毛拂尘,头上戴顶黑色网巾,却在耳边簪了一支红色的花,整个人花里胡哨。
跟在身旁的几个小厮,也如这位主人一般,打扮得光鲜亮丽,花花绿绿,腆着一张脸,和主人说话陪笑。
正因如此,那主人心情甚好。不知小厮说了个什么笑话,主人在这票号门口笑出声来,若无旁人。
可能是人多堵门,影响了生意。这时,从票号里走出一个年近三十,沉稳老成的员工,向着门口的公子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鄙号开门做生意,若公子有所需,可入内详谈。马车也可停到后院,鄙号有专人照料。”
这员工说得不疾不徐,给足了年轻人面子。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可能是被打断了说笑,公子语气不是很好。
“鄙人忝为众安票号柜头,也就是三掌柜,无论公子做何业务,鄙人都可一一应承。若公子信得过鄙人,鄙人为愿为公子效劳。”那员工又行了一礼,诚恳以对。
“叫你们大掌柜出来!”那公子依然坚持道。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也好通传一番。”
那公子话都懒得说,倒是一旁的小厮跳出来,扔出一个令牌:“瞎了你的狗眼!乔大少爷你都不认得,如何当的众安票号掌柜?怕不是走关系混进来的吧?”
“乔大少爷?”三掌柜接过令牌,脸色一变,“我这就进去通传。”
说罢,急忙返回票号之内。
“这就是乔维盛的独子?”陈武身边的大汉,又开始了锐评,“果然是虎父犬子,乔维盛还没过头七,就这副德行。英雄好汉也难免妻不贤子不孝。”
“听你说法,似乎认得乔维盛。”陈武忍不住接了一句。
“认得,当然认得!这人的事迹,在格致学派中,大大有名啊。”那大汉见陈武回应,谈性更是勃发,“乔维盛早年去罗刹贩茶,那时,罗刹安娜女王去世,新王彼得三世背盟,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惹怒了大顺。”
“大顺一怒之下,便推彼得皇后叶卡捷琳娜上台。乔维盛当时毫无名气,竟也参与此事,靠着给罗刹皇室进贡茶叶等名义,频频出入宫廷,刺探消息。还四处撒钱,替如今的罗刹女王收买人心,于政变中出力不小。事后便被罗刹女王封赏,从此起势。”
“这么厉害……”陈武不由得咋舌。
这第一次世界大战,陈武略有耳闻。
他穿越时间虽短,却也从不同地方学了一些历史知识,前几天养伤时没事干,和王贞仪交流,更是恶补了一番这个时空的历史。
所谓一战,是大顺-法国-奥地利同盟,对阵英国-普鲁士-尼德兰联盟,战争结果是两方互有胜负,打到筋疲力尽。但总体上顺法同盟占优,最终攻破直布罗陀,逼迫英格兰结束英荷同盟,解散《航海法案》,开放殖民地市场。
俄罗斯,则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左右横跳的角色,堪称大顺位面的意大利。
安娜女皇在位时,与大顺法国结盟。战争后期,安娜女皇去世,出身北德意志的彼得三世上台,却又跳到普鲁士一方,生生救了被围殴到快亡国的普鲁士,使得顺法联盟未竟全功。
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大顺才支持了叶卡捷琳娜政变。
一想到乔维盛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陈武难以想象,乔维盛也在这场大战的余波中捞到了资本。
“若不是此人着实了得,怎能得了户部尚书青眼,当上老尚书的乘龙快婿。”大汉笑道,毫无顾忌说出秘闻,“当时老尚书正出使罗刹,全盘操纵此事,乔维盛正因此搭上了老尚书的关系。”
陈武不由得侧目:“阁下是何人?怎么知道如此之多?”
“俺以前是红灯会的人,这些事,俺们红灯会中早有收录。”
红灯会?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