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同。”陈武反驳道,“格致学派迟早要登堂入室的。”
“您说的对,但如何登堂入室,区别非常大。”马戛尔尼摇头道,“大皇帝采取了最糟糕的应对方式,就是假装他不存在,以至于现在处处被动。”
陈武缓缓点头:“男爵,您跟我说这些,有点交浅言深了。”
“因为我觉得,您的未来无可限量,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而迅速拉近关系的方式,就是共同保守一些小秘密。”马戛尔尼微笑道,“况且,我有绝对的把握,即便您说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下午,我就会乘火车去京师,向德章大皇帝负荆请罪。”马戛尔尼顿了一下,“就是字面含义的负荆请罪,我已经准备好荆条了。”
“保证会让大皇帝,在我这个外邦使臣身上,获得最大的满足。”
我去,这个马戛尔尼,过于大顺通了点。
这是冲着德章皇帝狠狠拍马屁啊!
田问靖也只不过想让他去请罪,马戛尔尼居然都玩出仪式感了,堪比伊宁郡王府的人跳舞。
这不得让好面子的德章皇帝开心坏了!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对上头的德章皇帝,说马戛尔尼打心眼里看不起你了。
谁敢破坏德章皇帝的赢感,那就是不要命啦!
一时间,陈武都觉得,这个马戛尔尼,比自己这个大顺人,更懂德章皇帝。
想了一下,陈武说道:“您这样做,难道不会让国内的政敌攻击您辱没英格兰的尊严吗?”
“陈武先生,同样的事情,定义不同,解读就完全不同。”马戛尔尼又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既可以是辱没英格兰人尊严,也可以是一位天才外交家为了英格兰的利益,稳住大顺做出的牺牲。”
“这完全取决于您怎么定义,不是吗?”
啊这——
“你怎么能保证英格兰国内,认同你的定义呢?”
“我已经按照第二种定义,写好了一篇文章,让人带回去投给泰晤士报。这篇文章,极尽我的修辞学水平。我相信,英格兰的读者们看了之后,一定会理解我的牺牲。”马戛尔尼笑得愈发灿烂。
不愧是英格兰人,这个新闻学拉满啊!
“您是个真正的大使!”陈武狠狠佩服起来。
英格兰人虽然上次世界大战战败,但还是有些手段的。
“陈武先生,我对大皇帝的诚意就是这个。”马戛尔尼道,“我会像圣乔治屠龙故事里的那条火龙一样,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反派,让大皇帝这位圣人一枪刺倒,不知您和您背后的齐国公世子还满意吗?”
看着这个发福的英格兰人,陈武忽然明悟,这家伙早就做好了两手打算。
一旦暴露,他就会主动去扮丑请罪,掐准德章皇帝好面子,蒙混过关,顺便给自己捞好处。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