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剩下两个深深的,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空洞,眼皮无力地耷拉着,遮住了内里的虚无。
漩涡长门。
曾经拥有轮回眼,意图以痛楚变革世界的晓组织首领。
如今,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在这偏僻山村苟延残喘,靠着种地勉强维生的……盲人。
他的动作很稳,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凭借听觉、触觉以及对这片土地日复一日的熟悉,他依然能够准确地完成松土、除草这些简单的农活。
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落,照在他布满风霜和细小疤痕的脸上,带来些许暖意。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入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青草的芬芳,以及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
一切,平静得近乎乏味。
这就是长门过去十二年来的生活。
被夜月空挖去轮回眼,废去查克拉经络,如同垃圾般丢弃后,他并没有死。
或许是漩涡一族顽强的生命力,或许是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弥彦道路”的迷茫与不甘,让他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记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就已经模糊。醒来时,便已在这山村,被一对好心的、同样贫苦的老夫妇所救。
他们没有问他从哪里来,为何失明,为何一身是伤,只是默默地给了他食物、衣物和这间废弃的猎人木屋栖身。
长门也没有说。
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眼睛,也似乎失去了所有说话和表达的欲望。
最初的几年,他如同行尸走肉,只是被动地接受着那对老夫妇偶尔送来的接济,大多数时间都蜷缩在木屋的角落,沉浸在无尽的黑暗、痛苦与回忆中。
后来,老夫妇相继病逝。
临死前,老妇人用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孩子……活着……就有希望……地里……能长出吃的……”
那一刻,长门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摸索着,用老夫妇留下的简陋农具,开始学着开垦屋前那一点点荒地。
从笨拙地弄伤自己,到渐渐熟悉。
从种下去的种子大半死掉,到渐渐能有微薄的收成。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缓慢而真实地流淌。
没有宏大的理想,没有痛苦的变革,没有神的使命。
只有生存本身,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生存。
挖去轮回眼,废去查克拉,夜月空留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具残破的躯壳,更是一种对过往所有偏执与疯狂的彻底否定与放逐。
在这绝对的,近乎原始的平静中,长门那被仇恨和痛苦填满的内心,反而得到了一种扭曲的净化。
激烈的情绪被漫长的时光和重复的体力劳作一点点磨平。
他开始听到更多以前从未在意的东西:风声、雨声、种子破土的声音、溪水流淌的声音……
他开始感觉到泥土的温度、作物的生长、四季的轮转。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软弱、无用的平凡事物,如今却成了他感知世界、确认自身存在的唯一途径。
当然,痛苦并未消失,只是变得钝化了,如同陈年的伤疤,平时不碰不痛,但在某些时刻,比如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关于联邦繁荣发展的只言片语,或者在梦中再次见到弥彦和小南的身影时,依然会隐隐作痛。
尤其是想到小南。
他知道她还活着,就在夜月空身边。
每次想到这个,空洞的眼眶深处,都会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复杂涩意。
但他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强烈的执念。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于走错了路的他,对于被自己伤害的小南,都算是一种……解脱?
至少,这个世界,似乎正沿着另一条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评判的道路,走向和平与繁荣。
而他,只需要照顾好眼前这几块小小的田地,让自己活下去。
这就够了。
长门停下了手中的锄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摸索着走到田边的水桶旁,舀起一瓢清凉的溪水,仰头喝下。
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他缓缓直起身,空洞的目光无意识地望向远方的山峦,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阳光的温度。
平静,死水般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属于一个失败者的平静午后。
异变陡生!
长门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底浮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门面前,距离他不足三步之遥。
来者身材高瘦,穿着样式古朴的僧侣白袍,脑后留着一条细长的辫子,左眼下方纹有一个醒目的罗马数字Ⅳ。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间农田旁,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时空错位。
长门虽然目不能视,但骤然出现的、毫无掩饰的强大而诡异的查克拉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他维持了十二年的死寂感知。
他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空洞的眼眶“望”向来者的方向,脸上肌肉紧绷,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谁?!”
他的声音嘶哑而警惕,带着长久未与外人交流的生涩。
慈弦并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横杠状的瞳孔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落魄、失明、与泥土为伴的红发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长门空洞的眼眶,扫过他粗糙的双手和沾满泥泞的赤脚,扫过他身后那几间破旧的木屋和贫瘠的田地,眼神中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仿佛在观察某种特殊样本般的、纯粹的审视。
“漩涡长门……”
慈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传入灵魂。
“十二年的磨砺,看来并非全无益处。”
“我叫慈弦,是你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