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面露惊恐。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光那双旋转的万花筒所针对的，根本不是某个特定目标，而是将在场所有忍者。
无论是岩隐还是木叶，所有人都纳入了那无形而恐怖的连接网络之中！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杀戮。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冰冷的……收割！
“光！停下！快停下！”
纲手试图上前阻止，但一股源自本能的，面对绝对危险时的强烈警兆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毫不怀疑。
此刻自己若是贸然靠近或试图打断，等待自己的恐怕就是跟眼前这些人一样的下场。
所有忍者，无论敌我，都僵立在原地。
他们双目无神，宛若傀儡。
虽然身上无伤，可查克拉气息却是在快速衰败。
不过几个呼吸，这些人的眼神便彻底黯淡，无论是岩隐还是木叶的忍者，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地倒下。
刚才还喊杀震天、激烈搏杀的林间空地，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依旧面无表情。
这种程度的查克拉对于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稍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查克拉后，光转向面色有些难看的纲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仿佛在问。
补充完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
纲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阻止她？
还是赞扬她？
纲手不知道，她只能艰难地移开目光，声音干涩地说道。
“……走吧。”
光依旧面无表情的地跟上纲手，看都没有再看这片战场一眼。
仿佛先前那瞬间夺取十数条性命的举动，于她而言，真的就如同随手拂去肩上的落叶般寻常。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压抑。
纲手的心情沉重无比。
光的强大她已经在跟空的战斗中看到了，可真正令她感到恐怖的，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抽取生命的冷漠。
毫无疑问，拥有八千矛的光，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灾。
一个随时可能失控、吞噬一切的深渊！
这个兵器如果不是空将其纳入麾下，而是被他人夺走的话……纲手甚至都不敢去想整个忍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
就算此刻她跟了空，也有很大的问题。
纲手闭上双眼，脑海中全是空淡漠的神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不能让她继续沿着这条通往彻底非人化的道路滑落！
纲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后依旧面无表情的宇智波光。
她的眼神不再复杂，不再犹豫，而是充满了坚定。
“光。”
“刚才，你为什么那么做？”
光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清除障碍，补充消耗。”
“清除障碍……”
纲手神色一滞。
的确，这些忍者挡在了她们回去的路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障碍没错。
而且这些家伙们还主动对她们动手了。
可动手的人是岩隐啊，为什么要将所有人……虽然为了安全与稳定，这样做也没错，但是……
纲手的内心复杂无比，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听着，光。”
纲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光面前，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和而非指责。
“时代已经不同了，现在不再是当初那个必须不择手段、你死我活的战国时代。”
“杀戮，尤其是无差别的杀戮，不再是解决问题唯一、甚至不是最好的方式。它会带来仇恨，引发更大的混乱，最终反噬自身。”
“空……他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但他也并非一味地杀戮。他征服，他统治，他建立秩序。他需要的是能够理解和执行他意志的‘人’，而不是一件只会毁灭的‘兵器’。”
光静静地听着，空洞的眼神好似无波古井。
但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却似乎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主人需要的……是【人】？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和陌生。
从她觉醒这双眼睛起，她就被剥夺了作为【人】的资格。
“我知道，让你立刻理解这些很难。”
纲手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同情。
“你经历了太多黑暗，被利用了太久。但既然空将你带回了这个时代，给了你新的选择，为什么不试着……换一种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来看待你自己呢？”
“你的力量很强大，非常强大。但它可以用来毁灭，同样也可以用来……守护。”
“守护？”
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没错，守护。”
纲手肯定道，她伸出手，指向周围生机勃勃的森林，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冒着炊烟的村庄。
“守护这些平凡的、不易的和平。守护那些和你过去一样，不想被卷入战争和无谓厮杀的普通人。”
“力量的意义，不应该只有掠夺和毁灭。当你用它来保护些什么的时候，你或许……能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光顺着纲手指的方向望去。
阳光，绿树，远处的炊烟……
守护……
用这双被诅咒的眼睛，去守护？
看着空眼中的茫然，纲手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她也知道，仅凭自己的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改变的了空，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要说。
“走吧。”
“回云隐的路还很长，你会看到更多这个时代的模样。好的，坏的，和平的，残酷的……我知道你对现在的这个世界一样很失望，觉得即便是数百年后的现在，也依旧有着战争什么的……但你还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感受。”
“我会告诉你这个时代的规则，引导你如何控制和使用你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所控制。”
“试着……像一个‘人’一样去生活看看，怎么样？”
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依旧不理解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像人一样生活’。
但身旁这个千手的女人，似乎和记忆中那些只知道恐惧和利用她的人……有点不一样。
而且，刚才的夜月空说了让这个千手的人，带她回那个所谓的云隐村。
她愿意……稍微观察一下。
纲手看着光那细微的变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压力却更大了。
引导一个被封印了数百年、内心只剩下空洞和杀戮本能的最终兵器走向人的道路……
这无疑是一场比任何战斗都更加艰难和漫长的征程。
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