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个屁啊!”贾充发出一声怪叫,“我军的兵马不过两万,如何攻下夏口?此计不成,我军得赶紧回樊城了。”
黄庸之前对这一仗很有信心,但也想好了失败之后的应对方法。
要是实在攻不破夏口,黄庸就让贾充不要犹豫,赶紧回来再说,以免陈群听到失败的消息之后突然对黄庸发难。
“那个,那个……”孙壹终于明白贾充会错意了,他完全顾不得礼节,赶紧说道,“公闾,有个好消息说给你啊,孙权到了夏口之后,我兄弟二人立刻向他发动进攻,吾兄迎战孙权的解烦军,我则率军断绝水路,想把孙权围困在城中。
可没想到孙权审问潘濬提前知道了我等的活动,已经有了准备,进城之后他立刻造反,跟蜀军一起攻打我等。”
“蜀军……蜀军也来了?”
孙壹懒得回答,继续说道:
“蜀军的文钦早就跟孙权勾结谋反,藏在孙权的船中突然杀出来,吾兄应对不及,生死不知,之后孙权见我军勇猛,知道已经抵挡不住,已经突围离开,现在夏口已经是空城了,公闾,咱们进城再叙吧!”
“?”
孙壹昨天被孙承打发出城之后非常不甘心,灰溜溜地跟人在城外喝闷酒,能拖一阵是一阵。
就是这一拖延,事情发生了巨大的转机。
昨天城中火光四起的时候,孙壹正好就在城外,孙承被抓走之后,不少他手下的人趁乱逃出来,正好遇上了孙壹,完完整整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孙壹又惊又喜,却也不着急立刻传递消息,就这么一直耐心地等到了天明,这才装出苦战不敌,但是帮魏军攻破夏口立下头功。
可惜贾充并没有理解他这费心的弯弯绕。
他只听到“蜀军”“空城”这两个重大的细节,随即兔子一样跳起来,死死抓住了孙壹的领口。
“真的?”
“真的!”
“孙权真走了?”
“真,真走了!”
“你要是骗我,我把你喂狗!”
“喂!”孙壹坚定地道,“没问题,你把我喂狗不要紧,但咱们这生意……”
“做!以后蜀锦有老子一匹,就有你一寸!”贾充颤抖着,已经有点语无伦次,“快,赶紧,不,不能赶紧……快,赶紧,给吴都督说一声,快,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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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贾充已经非常冷静了。
夏口洞开的消息传到魏军大营,率先一蹦三尺高、怪叫出来的居然是张郃。
这位老将像个刚上战场上的年轻人一样极其失态,闻言全然不顾大家都在身边,立刻仰头朝天怒吼,发出一声兴奋得意的尖啸!
“好!好啊!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太好了……太,太好了……”
他的眼泪不断落下来,顺着脸上的沟沟壑壑往下流淌不停,而苍老的文聘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这个独霸荆州多年的老人扶着文休的胳膊艰难地起身,用兴奋地声音道:
“好,好事,老夫,老夫亲自去看看。”
张郃忙道:
“文将军还是先歇息一番吧,我率军去看看就成了。”
“哎,张将军是上官,岂能做这种事?”
吴质和陈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孙权放弃了夏口重地……江东已经门户大开,接下来吴军江北切成两段,魏军终于能占据夏口,完全占据大江,而听孙壹说,孙权都跑了。
这么说……
“真的跟德和说的一样,咱们要消灭孙权了?”吴质的声音已经开始跟着发抖了。
生子当如孙仲谋。
当年曹丕活着的时候对曹操的这句评价最初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当时孙权在书信上一口一个殿下讨好个没完,曹丕完全不把孙权放在眼中。
可之后曹丕才知道孙权将自己完全戏耍。
他利用了宝贵的时间差,在魏蜀两国的夹击中求生,并且都取得了胜利,内外众人都被他击败。
这是枭雄所为,就这一手,曹丕一辈子在孙权面前抬不起头。
作为曹丕的老友,吴质吴质对孙权也非常敬畏,甚至之前一直觉得曹魏应该消灭孙权,但消灭孙权又不可能。
只要孙权活着,他们就千万别抱着这样的念头。
“黄将军说过,伐吴就像砍竹子。”贾充喃喃地道,“一开始会有点艰难,但只要切开一个口子,接下来势如破竹,现在孙权已经跑了,咱们接下来就是伐吴的良机了。”
“是,不错。”陈泰也颤抖着,坚定地道。
孙权跑了,他能跑,可江东的土地跑不了。
孙权靠着强大的军队和狠辣的手段维持住江东的秩序,在淮南之战后,这样的秩序本来就已经极其脆弱。
轻轻一推,他们的一切都跟着轰然倒塌,随即留下的只是一大片待开垦的伟大土地。
陈泰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不听父亲的,选择支持黄庸,就是因为相信黄庸强大的手段能帮他获得最后战斗的胜利。
现在终于成功了。
他们要顺流而下,淮南的曹休肯定也要收到消息,也跟着一起向前迈进。
在不用太远的日子里,他们终于将消灭孙权,为大魏打开一幅新的篇章!
“不容易啊。”吴质喃喃地念叨着,又把目光投向贾充,敬畏又恭敬地道,“一切都跟黄德和说的一样啊,以前我等还不相信,现在想来,当真是后悔莫及。
还好,咱们这次赌对了——公闾,你是全军的主帅,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贾充咬了咬牙,强行保持冷静,沉声道:
“先占据夏口,然后赶紧给黄将军上奏……不,我亲自回一趟樊城,告诉黄将军此间诸事,进军之事,有劳诸位将军了。”
“公闾辛苦!”陈泰赶紧说道,“烦请告诉黄将军,为了大魏,我等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