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确实还有抵抗之力,但这抵抗之力也不算太多了。
一夜的躁动之后很快就是天明,在江雾缭绕的黎明,已经有很多的荆州士人冒险派出家人查探情况,而昨天夜里缩在城中不肯出来的吴军士兵也都纷纷探出头来,四处巡查城中的情况。
昨天他们藏起来之前得到的最后消息是孙权来了,孙承又叛了。
这是他们的家事,荆州人都不想要参与,等他们分出胜负了,就……
“哎,不对啊,吴王的船怎么不见了?”
“是啊!这么大一条船,昨天晚上还在这里的……”
“是不是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吴王下船!然后他们打起来了……”
血迹还在,岸边还有几条破船停靠,但最大的几条楼船已经趁夜离开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孙权走了……
孙权应该是遭到孙承叛乱之后自知无力守卫夏口,索性径自将此处放弃,一溜烟逃得不知去向。
这座被孙权占据许久的重镇现在已经处于完全无人控制的状态,城中的吴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欢喜。
夏口丢了,江东门户大开,被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么接下来,真的就是曹魏的时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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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喧闹也没有瞒过江北魏军众人的视线。
吴质、陈泰、贾充、张郃等人几乎都是一夜没睡,紧张地等待着天明。
他们的水战技巧太差,船又极少,见了火光之后反倒想起了当年半夜被吴军火攻支配的恐惧,也只能远远观望。
好在一整夜,吴军并没有发动进攻,就在魏军水师准备出动的时候,江心终于飘过来了几艘大船。
“吴狗!是吴狗的船!”
文聘的养子文休激动地说着,又大手一挥招呼道:
“儿郎们,随我一起上!”
“等等!”贾充赶紧喝止,他眺望着慢慢靠近的大船道,“是自己人,让他们靠近。”
“啊,他们万一火攻怎么办?”文休惊讶地问。
“不会火攻,是孙壹,我认识!”
贾充眼尖,已经看见了船头孙壹熟悉的身影,他索性上前踩在一艘小船上,冲孙壹的方向招了招手。
孙壹看见贾充简直就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一般,欢欢喜喜地站在船头蹦蹦跳跳,热忱地道:
“公闾!公闾!是我啊,我来了!我来了!”
他欢喜无限,不像做鬼,贾充也放心地让船靠过去。
果然船才靠近,孙壹已经迫不及待从大船上跳下来,踩得贾充的船摇摇晃晃,差点将他晃倒,可贾充顾不上这个,赶紧问道:
“你从夏口城中过来吗?昨天晚上怎么了?”
孙壹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道:
“我,我想,我,我说服我兄长孙奉宗,想要一起做大事,抓住胡综……”
“失败了?”贾充看着孙壹的模样就知道没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菜啊。
什么都准备好了,这都能输,孙壹真是蠢笨的有点意思了。
孙壹赶紧摆手道:
“公闾,听我解释啊,我们本来要动手的时候,孙,孙权来了……”
“嗯?”贾充有点意外,“孙权,哦,昨天那些船是孙权的啊。”
昨天白日魏军的船队看到了不少船从南边的水道向夏口驶来,还以为是吴军的援兵正在收缩,慢慢退回来。
当时魏军先锋带着大量的蜀锦,准备诱惑夏口城中的守军投降,生怕打起来把这些蜀锦给废了,于是明智地选择了暂时后撤。
没想到孙权居然在船上……
这不是让孙权跑了吗?
贾充急的差点拍大腿了,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顿时煞白。
坏了坏了。
孙权要是进了夏口,调动吴军顽抗,我军岂不是又要费劲了?
贾充知道,当时黄庸设计这一套战法的时候潘濬还没有跟黄庸密谋,当时黄庸的设计是以荆南四郡为诱饵,将吴军切成两段——黄庸断定,在石苞出使之后,蜀军为了大局一定会赶紧后退,把荆南让出来暂时不跟吴军争夺,而吴军则会秉承一贯的贪婪主动将地盘扩大到江南,这样吴军会被完全切割成两段,魏军只要大举进攻夏口,他们自然会阵脚大乱。
之前的一切都按照黄庸的预料发展,只是没想到孙权居然回来了……
难道孙权没有中计?
“不是,潘濬呢?”
“潘濬……潘濬听说是杀了徐详想要造反,不,兵谏,但是被孙权杀害……”
完了啊。
贾充一阵头晕,嘭地一下坐在船上,艰难地道:
“坏了坏了,这个潘濬,这个潘濬不是准备妥当,打自己人从不失手,怎么这次居然败了,这,这不是坏了我军的大事?
不好,得,得赶紧收兵了。”
孙壹满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贾充在跟自己斗智斗勇做什么,他皱眉看了片刻,尴尬地道:
“那个,公闾,咱们要不先去夏口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