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综回头看了看,无奈地道:
“就,就只剩下这些了,其他人就算回来了怕是也无用了。”
“是吗。”孙权脸上露出苦涩,艰难地向周围眺望。
夏口已经陷入了一片大乱之中,有人趁乱放火,尽管火不大,可火光也足以照亮漆黑的天幕,本来就在附近徘徊的魏军肯定会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大半夜的,魏军未必能迅速集结兵马,未必能迅速攻城,可一旦捱到了白日,经验丰富的文聘肯定能看出城中出了问题,到时候大军攻城,吴军十有八九要全军崩溃。
“至尊……咱们快走吧……赶紧走,夏口不能守了!
咱们回武昌,回江东,江东子弟众多,一定还能帮咱们……”
此刻胡综披散着头发,嘟囔着说要回江东的事情,恍惚间,孙权终于明白当年楚霸王无颜见江东父老是怎样的心情。
他热忱满满的来夏口一趟,亲自督促这里的作战。
结果潘濬死了、徐详死了,最要命的是孙承也叛变了……
这次孙权来夏口,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偌大名声,为之后的称帝做准备。
可没想到好名声没有弄出来,臭名声倒是攒了一大堆。
当年他亲自调动兵马进攻,在夏口大败黄祖并将其斩杀,紧接着当年冬天又打赢了赤壁之战,他的吴王之路就此开启。
可怎么一转眼,这里居然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回武昌吗?
孙权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孙承已经叛了,他确定潘濬之前说的孙奂叛变的事情是真的。
那陆逊呢?
出发之前,孙权曾经教训过孙登,因为孙登跟陆逊走的太近,让孙权感觉到不舒服。
之前潘濬指认这二人参加了叛变,孙权下船的时候也提前跟汉军众人说了一遍,他们这才有备无患,果然一举将孙承击败。
那回到武昌呢?
陆逊、孙奂都是身经百战的猛人,要是他们一起发动兵变,拥立曹植为帝,那……
孙权慌了神,文钦这会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次进攻夏口,文钦还等着跟大魏里应外合打下这座重镇。
结果……
合着大魏之前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自己这跑过来,二话不说先把大魏的奸细给砍了。
这特么不是完犊子了?
孙权的威信应该还在,要是他带着人死守夏口,大魏难以攻破,以后传出去了,这可不是之前揍了邓艾一顿这种小事。
完了完了,也没人给我说孙承是大魏的人啊,你这埋伏的有点深啊。
他尴尬地看了看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孙承,刚想说要不要救一救这个长时间潜伏在敌后的大魏勇士,可还没等他开口,黄皓已经怪叫一声杀过来,冲着孙承狠狠踢了两脚,尖声尖气地道:
“你们这些人,所谓除恶务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跟这个人废什么话,他想要杀你们,还挂念这些东西干什么?孙将军,你好歹是江东之主,现在回了家,赶紧抖擞精神,好率军应付,怎么还在这瞻前顾后,屁大的事情都决断不了?
怎么,难道贼人杀到你面前你就要拱手投降不成?你还是人吗?”
文钦听得心中大为惊恐,心道这可不行啊。
黄皓这鸟人一根筋,要是真的让孙权在这坚持抵抗,大魏本来唾手可得的夏口难以攻破,文钦岂不是成了历史的罪人了?
他赶紧给张嶷和刚刚下船的王沈使眼色,张嶷在气头上,把双臂抱在胸前,啐了一口道:
“刚才大家都听见了,这些人勾结魏狗,现在魏狗打过来了,正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才懒得管他们。
将军,咱们快走,魏军不擅长水战,晚上未必敢进攻,可白天一定要攻城,咱们莫要被围在城中了。”
“这……”文钦犹豫不决,又赶紧问道,“处道,你怎么看?”
王沈踌躇片刻,看着孙权可怜巴巴地模样,叹道:
“孙将军,你说呢?要不……反正这是将军的家事,我等……我等也不好做。
将军的威望甚重,不如在此坚守一阵,我等先回去,让李正方将军率军一支猛攻江陵,让魏军首尾不得兼顾,怎样?”
不得不说,王沈这一招确实是非常到位了。
孙权现在还有江东半壁没有丢失,只要他回去了,策动现在江东的兵马拼死抵抗,就算丢了夏口,魏军也不见得能立刻把整个江东给挑了。
孙权没有回答王沈。
他缓缓走到孙承身边,孙承还艰难地喘着粗气,看着孙权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脸上满是畏惧之色。
孙权缓缓蹲下,满脸惋惜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孙承,叹道:
“有多少人,跟你一起造反?”
孙承知道这次自己已经难以走脱,便是哀求也没用,索性梗着脖子道:
“造反?孙权,你说我造反?
当年咱们为何起兵?还不是因为袁术擅称尊号,我等不愿与奸佞为伍!
嘿,之后大汉倾颓,大魏代汉,你先称吴王,又背叛大魏,大魏已经把你的吴王革除了,哈哈,你说我谋反?我哪里谋反,我是替大魏来翦除你们这些奸佞!
孙权,你识相一点吧,现在江东百姓人人都恨死你了,哪怕奉曹植为皇帝大家也认了,你……嘿,让你之前不肯把女儿嫁给黄将军,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