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之前接到儿子陈泰奏报,说起灭吴之事,陈群觉得儿子在开玩笑,完全就是被黄庸给欺骗了。
老来得子的陈群是真的宠爱这个儿子,也是将家族全部的重担全都压在他身上,还真心希望儿子能从底层开始慢慢做起,多了解一些事情,之后好接下家族的重担,而不是当司马师这样只会清谈优柔寡断的贵公子。
至于为什么敢把陈泰放到黄庸身边?
陈群也是做过一点考虑的。
他很相信黄庸做不出用陈泰当人质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而且要是说人质,黄庸的老父亲黄权还在洛阳呢,陈群自然也得让儿子拿出一点胆量,去跟这位荆州的地下皇帝好好碰一碰,万一以后黄庸真的不打算回洛阳了,起码让陈泰能在黄庸面前了解一段时间,看看黄庸做事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陈泰好像也确实很有收获,他早早就跟陈群提出,黄庸要用他来主导灭吴的计划。
年轻人的热血,陈群是非常理解的。
当年他也追随过刘备,尽管最后放弃了,但是那段时间对陈群依然是宝贵的财富,奠定了他以后的种种谋划基础。
陈泰现在被黄庸哄骗着要灭吴,陈群下意识地就认为这是黄庸弄得一个圈套,想要让热血上头的儿子主动承担灭吴重任,之后把一口大黑锅甩到儿子头上。
可没想到在自己拒绝之后,黄庸居然依旧保持战法不变,只是这次的统帅从儿子变成了吴质,而且黄庸自己也上奏,表示听从吴质的调遣,担任灭吴之战统兵向前的将领。
陈群顿时感觉有点后悔了。
明明是我先的啊。
要是我当时答应了,让玄伯同意黄德和的部署,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的拿下灭吴之战总帅的位置。
但后悔的念头也只是钻出来了一瞬,很快陈群就将心神收拢,冷笑道:
“德和之前确实联系过我,但是灭吴之事牵扯极大,他不回洛阳,只是找人传话,我岂能信他?
我身上担着的是大魏的江山社稷、百姓存亡安危,不是黄德和一个人、几句话就能随便处置。
若是只为了玄伯一人的功业让大魏犯险,嗯,这种事我做不出,德和怨恨我也好,我也不能、不敢生出怨恨,毕竟大家都知道,德和现在可是荆州的皇帝啊。”
张缉咧嘴一笑,心道陈群这以不变应万变的本事还是相当了得。
从去年兵变失败开始,陈群就选择发动还听从他调遣的所有人,不断宣传黄庸是荆州的地下皇帝、早晚要创造巨大的功业,早晚要改朝换代。
考虑到天子之前的表现确实不佳,这朝野上下还真是有不少人在不断灌输的念头裹挟下相信了,他们纷纷朝黄庸靠拢,让本来坚定信念想要相信黄庸的天子也产生了戒备,已经开始渐渐防着黄庸。
这一步陈群走的极好,他进一步孤立曹叡,但他依旧在兵权上没什么进展,错过了伐吴统帅的机会,陈群表面风轻云淡,但心中一紧。
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无法染指兵权,始终不能翻破天去了。
张缉没有琢磨太多,只是从容地道:
“陈子,属下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当言否?”
“说吧。”陈群温和地道,“此刻是我危难之时,请你来,就是让你为我画策。”
张缉精神一振,肃然道:
“陈子经略天下,还缺少的也不过只是兵权而已。
如今黄庸伐吴自信满满,天子定然欢喜,令其迅速向前,陈子也能用些别的手段,染指此番伐吴大事。”
陈群略略有些吃惊。
张缉太实在了。
他很理解自己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也能提供足够的参考,这点让陈群非常欢喜,于是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凝神道:
“说吧,但说无妨。”
“嗯……”张缉满脸喜色,稍稍沉吟道,“黄庸人在樊城,他身边的亲信,如薛悌、戴陵、邓艾、石苞都在荆州,想要灭吴,必攻打夏口,之后走武昌一路向东,孙权的国都虽然在武昌,但他的根基还在建业。
陈子何不立刻下令,让兵马攻打建业,以策应黄庸,如此名正言顺将兵将掌握在陈子手中。”
“嗯?”陈群眯起眼睛,心道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
现在扬州的兵马统帅毫无争议是大司马曹休。
他听说黄庸伐吴,肯定要帮帮场子,率军南下是肯定的。
就算陈群下令让曹休出战,曹休也不可能因此感激陈群,更不可能让陈群掌握兵权。
张缉见陈群狐疑,更是欢喜,微笑道:
“陈子难道忘记了,现在徐州刺史吕子恪已经只剩一口气了,现在徐州的大事全都是别驾王祥在处置。
要是陈子能在此刻拉王祥一把,那……嘿,那王祥还能不感恩戴德,都听陈子调遣?”
徐州别驾王祥字休徵,是个公认的才子、孝子,很有胆略和本事。
吕虔在荆州当刺史,大小事基本都交给他来处置,是徐州现在的二把手。
但王祥自己就是徐州本地人,大魏承袭了大汉的三互法,不可能让树大根深的王祥在本地当刺史,之前张缉自己从温县令的位置上离开之后,朝廷就在商议等吕虔挂了就把王祥安排到温县接任县令。
但问题是王祥今年都45了,吕虔一直对别人说王祥有三公之才,你把他一把年纪了弄去当个县令,他万一想不开气死在路上就搞笑了。
现在徐州到处都有民谣说“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大家都知道民谣是怎么回事,足见王祥确实是非常不想走,非常想要留下。
要是陈群能抓住机会,在朝中坚决支持王祥留在徐州统兵南下进攻建业,王祥肯定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拼了命也得站在陈群这边。
“王休徵不能当刺史,不要紧,陈子可以让他做个什么……什么平东中郎将、典农中郎将之类的,先让他能掌握兵马,吕子恪与他最好,一定会坚决支持,等吕子恪一死,朝廷想要再取消他的位置让他去做县令?
那他肯定会坚决不从,来朝中活动请求,到时候不求陈子,还能求谁?”
“不错!”陈群猛地点头,眼中抑制不住欣赏之色,“不错,当真不错……敬仲,你说得好,全都按照你说的做吧!你这谋划,真有乃父之风,我真是佩服你了!”
陈群之前非常器重张缉的应变和智谋,于是找了个相士给张缉相面,看看要用张缉到哪一步。
结果相士说,张缉虽然有才能,但最多也就是当两千石,过了就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