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皇后是一个完全顺着自己性子来的人。
理论上,她只要能生下皇子就肯定能被立为太子,以后慢慢过母凭子贵的好生活,其他的事情完全不用她操心,可毛皇后不想过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
她要当个能跳出束缚、不被规劝、不被定义的女人,大家越是都不看好她她越是要奋斗,并且是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的那种。
所以她看到黄庸这样格外破防。
她之前还一直以消灭黄庸、拯救大魏为己任,现在好了,原来黄庸从一开始就跟皇帝是一伙的,这让毛皇后又是委屈又是沮丧,可偏偏以毛皇后的智商想不出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生闷气,并且下意识地要找张春华帮忙。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张春华不用胁迫、不用劝说,就单纯劝说她好好做人,这就已经能将她慢慢控制,甚至天子和毛皇后都要谢谢他。
黄庸突然从坏人变成了好人,毛皇后觉得自己之前布置的都白费了,心中当然不服,更感觉曹叡居然敢欺骗自己的良苦用心和感情,毛皇后非常生气,却又不得不维持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贤妻良母的形象,只能由内侍搀扶着,赶紧去见曹叡。
才走了几步,她更委屈了。
她为了曹叡特意压制自己的脾气,装出这般模样,曹叡居然也在瞒着她,这是一点都不体谅她,一点都不啊!
嘉福殿内,曹叡已经收到了由中书送上来的吴质、黄庸两封奏报。
当时刘放亲自传送的时候虽然慌张但是满脸眉飞色舞,曹叡就立刻知道是出了好事。
待拆看完二人的奏报,曹叡当即狠狠一拍大腿,满脸欢喜地捏着拳头长叹道:
“到底是……到底是德和有本事!到底是德和有本事啊!”
灭吴……
很早之前他就听到传闻,说黄庸正在与陈泰商议灭吴之法,可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黄庸与陈泰不睦正在开串,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把陈泰架住,也没有多想。
可这次黄庸和吴质的奏报中居然清楚地表示他们将遵照天子的密诏发动灭吴之战,这让曹叡满心欢喜,甚至开心地猛拍大腿,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啊。
德和果然没有辜负我!果然没有辜负我啊!”
说话间,毛皇后已经在内侍的搀扶下走进嘉福殿,远远看着曹叡眉飞色舞的样子,毛皇后满脸狰狞,却又媚笑着向前道:
“陛下怎么欢喜,看来是有好事到了,能说给妾身知晓吗?”
曹叡抬头,看见是皇后赶来,也极其欢喜,随便将诏书一推,轻盈地起身快步朝毛皇后走去,一把将毛皇后拉在怀中,笑吟吟地道:
“来的正好——这前线已经传来了喜事,德和与季重捐弃前嫌一致用兵向前。
灭吴啊,他们此番真的要发动灭吴大战,替朕狠狠出一口恶气了!”
说到这,曹叡又志得意满,赶紧补充道:
“朕之前听闻德和、季重相争,屡屡作书相劝,二位将军果然捐弃前嫌一致对外,如今已经准备妥当,现在便是用兵之时,真是大魏之幸,社稷之幸,这些日子……哎,夫人也辛苦了,这些日子备受煎熬,都怪朕没提前说好。”
这些日子被压抑了太久,曹叡已经好久没有搞赢学了。
你陈群不是想要扩大吴质的势力为你所用吗?
你们不是一个劲地说德和是什么荆州的地下皇帝吗?
这些日子你们不是一直翻江倒海不停地说朕已经管不了德和了吗?
你看看,你们都中了朕的计。
这些都是朕之前的谋划,朕早就已经想好了种种应对之法,之前的困顿都是做戏吓唬你们的。
他想通过毛皇后,将这件事告诉司马懿、陈群在内的朝堂诸公,让这些人对曹叡产生下意识的敬畏和恐惧,哪怕他们都知道这是假的,起码表面上也得装的恭敬客气一点。
可毛皇后的脸色一紧,脸上笑容顿时极其尴尬,又轻声媚笑道:
“陛下啊,这般算计,瞒着别人也就罢了,为何连妾身也要隐瞒?哎,妾身前些日子看陛下如此操劳辛苦,实在是吃不下睡不香,实在是忧心太过,一直想要给陛下帮忙呢!
陛下就算不顾妾身,也总要顾忌妾身怀中的孩儿吧……”
曹叡被毛皇后这一撒娇说的顿时没了魂,赶紧将她稍稍放开,抚摸着她的肚子,微笑道:
“说来说去,都是朕的过失——这样吧,朕一定好好回报,这样吧,朕让阿曾担任黄门侍郎,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能经常去跟他传达商议,如何?
哎,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朕,莫要坏了身子……”
毛皇后只要还怀着,那曹叡就真的不敢真的惹她生气,言语间居然带了几分讨好,加上他做贼心虚,立刻开始讨好,顺便给了毛皇后一点极其优渥的条件。
将毛皇后的弟弟提拔为黄门侍郎,以后传达政务,这等于正式打破了曹丕时代对外戚的限制,足见曹叡的心术。
他心里明白,这次全盘都是黄庸在操作,甚至瞒着自己,嘴上可以庆祝,但心中绝不能服了,要趁着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好机会赶紧扶持自己人出来。
可自己人还有谁?
曹真、杨暨都对曹叡生出了不满,刘晔、杨阜也已经逃到了他国,现在曹叡准备大力提拔毛曾、卞兰这样的外戚,以及毌丘俭这样上一轮快速提拔中没有捞到什么的心腹。
这次黄庸让他缓过来了,他还能再来一局,他还年轻,他还能……
“等灭吴之后,”曹叡看着远方,满是憧憬,全没有发现毛皇后站在他身侧,精致的脸上满是狰狞,“等灭吴之后,这天下三分,已经半入大魏手中,朕挥军向西,就能一举扫平蜀汉,建立不世功业。
咱们的孩儿长大了,就不必辛苦操劳,独掌这锦绣河山便是。”
毛皇后实在是听得心中越发不满,她右手轻抚着肚子,稍有些踟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