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沈呆呆地说不出话。
之前吴军、魏军先后撤退之后,荆南短暂处于无政府状态,正好又赶上了大丰收,王沈还以为今年荆州的百姓要得到了大便宜。
可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居然是一场这样干净利落的屠杀。
“特么的!”文钦火气也上来了,“这个潘濬真是不要脸,改天抓住他,我一定要让他……”
“将军!”正说话间,黄皓又是尖利地叫起来。
文钦刚想骂,却见黄皓跳着脚手指南方。
只见南方的水道上,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的大小船只,当先的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驶过巴丘水域。
文钦张大了嘴,顿时反应过来。
“吴狗!吴狗!是吴狗的船!还真来了!吴狗真的来了!”
也别怪黄皓激动。
他之前灰心失望,一大半的原因是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王沈战法”失灵了。
一次失灵,以后就说明自己不能无脑信任王沈的选择,这让渴望成为聪慧之士得到天子信任的黄皓有点沮丧。
可此刻……哎,别的不说,你看人家这楼船!
这么大的船在远处慢慢驶来,这气派远超汉军这些小船,来的肯定是吴军的大将统帅。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跟他之前判断的一样,魏军果然没有把兵力集中在夏口对抗黄庸,而是选择率军一路南下荆南抢掠?
王沈显灵了!王沈显灵了啊!
他赶紧扯着王沈的袖口摇了摇,欢喜地道:
“处道先生,你看!船,你看船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王沈看着船来的方向,又赶紧说道:
“是从那边来的,这么说是吴军的丁奉,将军千万小心啊,这丁奉骁勇善战,咱们可千万不能与他冲突厮杀,以免……”
文钦本来是懒得理会,可被王沈这么一说顿时急了。
“什么东西,我还打不过他?”
之前丁奉与赵俨多次交战,打的赵俨左支右绌,后来又盘踞零陵桂阳,不断与诸葛瑾交战,诸葛瑾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可谓打出了名声和风采。
可赵俨和诸葛瑾都不是以用兵见长,文钦这次就不服了,丁奉也未必就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狠人,他自信能胜过丁奉。
“而且,万一潘濬在那艘船上呢!”张嶷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我当年从军,就是为了锄强扶弱,潘濬的凶名,我也一贯听说过,他是……蒋公琰的表弟,先帝在的时候对他颇为嘉奖,一直委以重任,可他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咱们若是拦住他,我倒要问问潘濬,这岸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为何要冒充我军!”
黄皓在一边阴阳怪气地道:
“兄弟,你这话给咱们说还成了,给潘濬说,怕不是要把他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此人做都做了,难道还能承认,定要反咬一口,你这嘴笨,难道还能说得过他这个荆州名士?”
张嶷艰难地苦笑道:
“也,也是,所,所以呢……黄常侍有什么好办法吗?”
王沈插口道:
“能有什么好办法?伯岐莫怕,你说不过他,我来以大义与其辩驳。
咱们亮出大汉天子的旗号,以大义斥责他不法,他就算狡辩,又能从何辩驳?”
大义?
亮出天子旗号?
说到这,黄皓倒是灵机一动,他在心中思忖一番,决定还是信任王沈,正色道:
“在下倒是有个办法——他们冒充咱们,咱们不会冒充他们吗?”
“啊,咱们这挂的可是……”张嶷抬头看了看船上的旗号,顿时打了个激灵,“对啊,他们冒充是咱们的人,咱们就让他冒充就是了……”
王沈大惊失色,赶紧说道:
“不可不可!这丁奉我之前问过,他是潘璋麾下,之前水贼出身,最是狡诈,而且他在荆州多年,之前与魏军缠斗许久,与百姓定然交情不错,这杀戮之事定不是他所为,若是来的是他,我等去询问岂不是立刻露馅,反倒要遭到贼人羞辱!”
黄皓满脸自信,看见这船来的时候,他觉得一切算计好像都融会贯通了。
王处道先生依旧是可以好好利用的重要风向,这让他一下镇定下来,倨傲地掐着兰花指吹了口气,指着远处的大船道:
“哎呀,我掐指一算,这船上的定然不是什么丁奉,你放心就是了。”
张嶷也捏紧拳头,朗声道:
“不错,丁奉虽然骁勇,但他出身卑微,这么大的楼船定然不是他的!
我麾下有不少好儿郎刚才看的义愤填膺,让他们上去诱敌,定能取胜!”
说到这,大家又一齐将目光投向刚才沉默不语的文钦,见文钦脸上依旧是深不可测的模样,一时摸不到他心中的算计,张嶷趋步向前小声道:
“文将军,赶紧下令吧?咱们得提前做做准备啊!”
文钦看着不断靠近的大船,心中一时有了几分退意。
好大的船啊,这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万一打不过就麻烦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为了破坏孙刘联盟来的,此刻黄将军就要伐吴了,他一定得竭尽全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伯岐说得好!”文钦咬牙切齿地道,“潘濬这种鼠辈,落在我手上,格杀勿论!咱们这就过去,我亲自领军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