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也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就信了黄皓的邪,听他的作甚?
一个小宦官,没卵子的东西,随便说了两句话就把文钦给哄住了。
文钦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自己是不是被江中的神明拿了魂,怎么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信了。
不过想想江上的神明,文钦又打了个寒颤。
之前他跟邓贤一起拜过关羽之后,他就格外笃信,不许手下人说关羽死后化作厉鬼,一定说关羽是化作了武神给他们提供支持和保护。
他出兵的时候,还琢磨着这次狠狠揍孙权一顿,能给关羽报仇的同时还能分裂孙刘联盟,一举两得,可现在谁知道巴丘居然连吴军的影子都看不见,这确实是一件很难绷的事情。
王沈头顶烈日,感觉被江面反射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脸,仍旧喋喋不休地道:
“打打打,你们就知道……蒙蔽文将军,打什么打?
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个曹魏逃过来的人都知道要顾全大局,让孙刘联盟大局为重,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
再说了,我都让诸葛融赶紧回去报信了,诸葛融又不是傻子,岂能还不顾黄庸的威胁跑到这里来?
是,是不是啊文将军?”
众人都被文钦骂的不敢抬头,张嶷有点不服,在一边碎碎念叨道:
“那你还跟着来?之前文将军要来的时候你不劝阻,这会儿到了你又在抱怨……”
说着,众人又一齐将目光投向文钦。
之前文钦战绩实在是太好了,尤其是这次蜀军能进入荆南,全仗着文钦果断坚韧,硬是等到了魏军从荆南撤走,不然他们连巴丘的边都摸不到。
所以文钦要出兵的时候,王沈还是跟过来,想要再蹭一下功劳。
现在眼看功劳蹭不到,王沈自然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聒噪的声音让人心烦。
“好了。”文钦清了清嗓子,又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嘟囔道,“都少给我抱怨两句,尤其是你,处道,怎么能乱我军心?”
王沈缩了缩脖子,又是委屈又是难受地捂着胸口道:
“将军,文将军,岂能这么说啊……”
文钦没好气地道:
“我难道不知道吴蜀,咳,汉吴乃唇齿,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但是跟李正方一样肯定是不行的,懂吗?”
文钦说的没好气,但王沈还是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苦笑道:
“这,愿闻其详?”
文钦哼道:
“大汉与孙权虽然是盟友,但是孙权背叛大汉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李正方退兵,孙权十有八九就得寸进尺,以后占据了长沙,之后继续顽抗与我军为难,这荆南是儿郎们拼了性命打下来的,岂能就此拱手让出去,我实在不甘心!
咱们顶着风雪、冒着酷暑占据的地盘,就因为孙权一句话就还给他,我呸!
他这么大本事,怎么自己主动把荆南四郡给扔了,不少丞相东征,大魏早就把他们都杀了!”
文钦越说越急切,又啐了一口,用脚在地上踩了踩,搜肠刮肚地给自己找点合理性,又道:
“咱们得维护盟友,但是不能跟之前一样讨好,这只能让孙权得寸进尺。
依我看,若是我用兵,就在此处等候,若是孙权与黄德和争斗,这抵挡不住了咱们还能支援,若是孙权还敢得寸进尺去荆南,咱们也好晓以利害。
反正像之前李正方弄得那些大家一走了之,把好端端的土地全都丢给孙权……哼,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王沈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可片刻之后又道:
“将军,属下觉得还是不对啊。
孙权……孙权肯定会固守夏口,若是败了,也会向东逃窜,咱们在这帮得上忙吗?”
文钦气呼呼地瞪了王沈一眼,搜肠刮肚想要找点借口,张嶷适时地打断了二人。
“将军,有个紧急军情。”
“放。”
张嶷严肃地环顾四周,又道:
“咱们刚才上岸查探了一下岸上的废墟,这废墟之中确实有不少是残破大半年的,但是也有不少是新近遭到破坏。
咱们找到了不少尸首,也就死了……四五日,都是横死,哎呀这死状当真凄惨啊。”
“啊?”文钦摸了摸鼻子,惊恐地道,“是,是谁干的?是山越吗?”
“不是山越。”张嶷低声说着,又凑到了文钦耳边,小声道,“还有一两个活着的,说是蜀军干的……”
“放屁!”文钦登时瞪大了眼睛,“放屁!咱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是谁造谣,欠收拾是不是?”
张嶷苦笑道:
“这些愚民懂什么?他们只知道是一群荆州人,说他们是蜀军李严将军麾下……哎,咱们的人岂能自称蜀军?
这肯定是孙权手下的人冒充的,畜生啊,这种畜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下王沈都愣住了。
李严之前说要以大局为重,严令汉军各部后退,不要跟吴军产生不可挽回的大规模冲突。
他甚至担心进入巴丘会严重威胁到吴军,让局面不可控制,重蹈之前吴军和曹魏一起夹击的局面,因此汉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汉军不可能不现在这里,还有人自称是蜀军李严所部,那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肯定是孙权,而且是他军中的潘濬。”黄皓此刻满脸森寒,冷笑着看着王沈道,“孙权军中有个叫潘濬的,你们应该都听过,此人在荆州士人之中最是恶劣、最是不择手段。
他虽然是荆州人,却一直以讨伐荆州人出力自称,更对大汉颇为提防,依我看,定是此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