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年他们都很穷,他们确实没有见过富贵。
可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孙权绝不会不懂。
当年孙权最大的梦想也只是打死黄祖为家人报仇,可之后他不满足做大汉的车骑将军、不满足做大魏的吴王,开始想要爬到最高点。
你自己富贵了,要求其他人艰苦度日,这可能吗?我们都是傻子吗?
孙贲愤愤不平,又终于想起了之前潘濬的话。
哎,都是我那个兄长当年无能。
他要是能努力一点,不被虞翻三言两语就劝住了,说不定……
咳。
以前种种说不定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
孙奂只想把握现在。
从孙权的行宫匆匆离开,孙奂二话不说,直奔潘濬的大宅。
而潘濬好像早有准备,孙奂气冲冲奔来的时候,这位荆州名士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安坐在院中,看着漫天的星斗默默品酒,孙奂怒气冲冲地进来,抓起他面前的酒坛,仰头咕嘟咕嘟猛灌起来,可大多数的酒水还是倾斜在了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下去。
“问好了?”潘濬微笑着问。
“哼。”孙奂抹了抹嘴,冷笑道,“跟你说的倒是一样,大吴现在居然成了这般模样,倒还真把我给留下来了。”
理论上,孙奂没必要这么着急,混一阵子静观其变,或者现在跑过去滑跪跟孙权好好解释一下都行。
但大哥孙暠和孙辅的教训就在眼前,当年孙辅嘴硬在孙权面前不认,之后被当场揭穿,后面的下场也非常凄惨,还有不少人传闻他被孙权所杀。
现在孙奂做贼心虚的极其厉害,立刻开始思想滑坡,觉得这次没有成功,算是得罪了孙权,怕是以后就要被严厉处置,居然全盘指望起了潘濬——别看孙奂跟潘濬的关系不太好,但两个人之前的矛盾也只是在跟曹魏的生意往来上。
现在两个人的思路越来越一致,孙奂居然有种相见恨晚的依赖,居然坐在潘濬身边,向前探了探身子。
“现在,现在怎么办?”
“孙将军真的准备兵谏吗?”
“当然!”孙奂压低声音,在嗓子眼里哼哼道,“这是当然,我等当年辛苦奋战是为什么,还不是觉得拼了命能得到富贵,不然图什么?我们匡扶汉室了,还要匡扶大魏,这都是放屁,只有自家人才值得扶。
至尊呼风唤雨,手握江东半壁,我等不过在夏口一隅,蜀锦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这是绝不能失去的,潘公,你说怎么劝?”
潘濬满脸宽和,好像非常理解孙奂的苦衷。
孙奂如果跟孙权身边其他人,跟是仪、徐详仔细沟通一下就会消气,但他偏偏做贼心虚选择了潘濬,而潘濬正好就要在火上浇上一盆热油了。
“至尊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就像之前淮南之战一样,胡伟则之前提议将大虎公主嫁给黄德和为妻,本来不过是为了离间黄庸与曹魏皇帝,可没想到黄德和根本不惧,反倒一口应下,现在骑虎难下。
黄德和已经说愿意支持至尊称帝,无论如何,我军都应该讲信义,先把孙大虎送去——不如这般,等回了夏口,至尊要给我兵马,让我准备联合蜀汉进攻江陵,我先请伟则饮酒,让他无法调遣解烦军,将军先令守军扣住至尊。
之后将军就能名正言顺,奉命将大虎公主送往樊城,之后我等再找至尊请罪。
此乃卑下浅见,将军……”
“就听你的!”这次孙奂没有一丝犹豫了,“从去年收容曹植开始,大吴就越来越不对了,咱们明明知道黄将军是向着咱们,一直要跟我等缓和的,偏偏贪心不足,总是想要再进一步,可现在黄将军真的要支持咱们称帝了,咱们又不敢了,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为宗室大将,这些年驻守荆州,黄将军如何,我看的已经很清楚了,咱们不能跟他对抗,要跟他做朋友,这才是咱们的出路。
至尊被小人蒙蔽了,我要好好劝劝他,你说怎么做,这次我听你的一回。”
兵谏,不是谋反。
只是扣住孙权和胡综,然后赶紧把孙鲁班送去,就能得到黄庸的支持。
孙鲁班是黄庸的最后要求。
只要把孙鲁班送去,蜀锦的通路就能再次打开,黄庸是个讲信用的人,不会食言……
孙奂甚至想到,要是自己兵谏真的能成功,说不定自己能完成大哥没有完成的事情。
我的野心不大,我只想做吴王……
我……
潘濬能清楚地看到孙奂眼中的火。
在淮南、江陵的两次大败之后,吴军内部已经非常脆弱,孙权勉强支撑,用宗室大将来维持江东的秩序,而黄庸也用与孙鲁班的联姻来拆解吴军的防守。
就像他在进攻江陵时候做的那样。
“我……需要,江陵的亲笔手书、信物。
我要拿回夏口,将军且在武昌稍待,之后……咱们一起兵谏,匡扶社稷,拯救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