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做什么事情都怕串子。
潘濬安抚好了孙奂,孙奂立刻回去写信,央求潘濬千万带回去。
而战略忽悠完了孙奂之后,潘濬又再次找到了胡综,依旧装出一副风轻云淡又格外不耐烦的模样,叹道:
“武昌的事情已经了结,孙季明将军现在又到了,怕是以为我在至尊面前搬弄是非,我还是先回夏口,再有什么事情,让使者来夏口吩咐我吧。”
胡综以为潘濬还在为孙权想要把孙鲁班嫁给黄庸的事情生气,满脸惭愧地笑了笑,低声道:
“潘公倒是也别着急,实不相瞒,至尊现在也很心焦,一时不想把大虎嫁过去。
你先回夏口也好,到时候至尊径自率军去夏口,说不定还得靠潘公领军。”
潘濬就知道胡综会这么说,赶紧摇了摇头,叹道:
“算了吧,孙季明将军一心盼着能把公主嫁给黄庸,好换来他的蜀锦。
黄庸那边知道至尊不肯把女儿送来,定要埋怨我,以言语说我,孙季明听闻此事,再想到人是我领军,定要说是我在至尊面前搬弄是非。
伟则,我搬弄是非了吗?我还告诉至尊黄德和硬要他称帝呢!”
“哎,谁说不是啊!”胡综无奈地长叹道,“别人不知道潘公,我还不知道吗?我最是知道潘公为人如何,那黄德和如此折辱潘公,潘公还是不跟他一般见识,回来秉公做事,这份忠义,至尊与我都牢记在心。
潘公放心吧,这次去了……”
“要不这样吧。”潘濬装作漫不经心轻轻补了一句,“反正季明来了,就让他在武昌住些时日如何?”
“嗯,有道理。”胡综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去说给至尊,让至尊先令孙季明在武昌修养一番,这夏口那边,还需要潘公用心领军啊。”
潘濬之前的表现太好了,杀荆州本地人这一块他比孙奂起劲多了,这才是经过考验的重要人物,胡综当然飞快地做出判断,同意让孙奂先休养一下,反正以后再领军也不晚,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硬是往前面凑找什么不痛快。
潘濬看着胡综毫无防备,在心中暗暗冷笑,又感觉到了几分凄凉。
他之前的表现确实是赢得了孙权的绝对信任,众人宁可让孙奂靠边站,这领军的时候也要交给他。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潘濬之前得意炫耀的源泉,但现在他却感觉格外的荒唐与可耻,甚至想要赶紧避开。
早知道蜀汉死而不僵,早知道孙权根本没有进取天下的能力,当年投降的时候他就不该展现这种决绝的姿态,宁可之后当个清谈客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现在势必已经无法回头,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尽量拼个生死了。
“咳,另外,这件事不要说是我说的,不然孙将军……”
“哎,这个我当然知道。”胡综真诚地道,“咱们都是为了国事,这种事情我难道还要搬弄是非,故意让潘公难堪吗?放心,在下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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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胡综很快就说服孙权,他们决定暂时将孙奂留在武昌——当然了名义上肯定不是嫌弃孙奂碍事,只是说怜惜孙奂在外许久辛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孙登也很想念他,而且孙奂还没有拜见即将登基的天子曹植,大家都要好生见见江东人物,再休息一下。
事情都说得过去,布置妥当之后,孙权随即唤来孙奂,稍稍安抚几句,让他不要多想,大家都是一家人,之后的事情还得靠孙奂用心。
孙奂的心都凉了。
他第一次感觉盛夏的夜晚冷的这样厉害,冷地让他不住地发抖。
特么的,糊弄三岁孩子是吧?
他伏在地上,看着还在做戏安慰自己的孙权,艰难地道:
“至尊决意不肯将公主嫁给黄德和了?”
这话说的别扭,孙权听得也难受。
他默默挺直身子,寒声道:
“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何必要为外人张目?
现在已经不是建安年间,而且就算是建安年间,咱们也不怕曹军。
当年咱们没有蜀锦,没有蜀马,连盐都缺少,还不是先灭黄祖,再破曹操,季明啊,当年也有很多人犯过错,觉得咱们挺不过来了,可现在呢?
当年我不过是大汉的将军,可现在……嗯,白日的时候,你都呼我为陛下了,不是吗?”
孙吴宗室胳膊肘子朝曹魏拐不是稀罕事,当年赤壁之战的时候,孙权的堂兄中最能打的孙贲、孙辅兄弟都暗中勾结曹操,想要出卖孙权——这二人可是真正的久经考验的名将,孙坚刚死的时候,孙家的军队甚至都是孙贲在指挥,可之后他们畏惧曹操,都想要投降,最后的后果也可想而知。
孙权这是明确告诉孙奂,不要以为自己是宗室就能居功自傲,不要天天琢磨蜀锦什么的东西。
不然孙权对付你自有妙计,你还能比孙贲、孙辅更厉害不成?
孙奂艰难地呼吸着,也只能垂头不语,表示认错。
潘濬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孙权果然把我留下……
一股巨大的失望将他完全遮蔽,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讨论,怎么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