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孙奂也想不到,这其实是潘濬在其中搬弄是非。
在大多数人的视角下,潘濬跟黄庸、孙奂的关系都不好,是站在孙权这边的。
可打死他们都想不到,潘濬其实已经暗中倒向了更好的位置。
潘濬谈不上投奔黄庸,但他是个机变的人,知道黄庸对自己喊打喊杀的根源还不是在孙权身上。
要是能把孙权给交出去了,以后不管吴国和魏国征战交往如何,其他他不会成为黄庸的必杀对象,人生能稍微安全一些了。
更何况,孙权居然还想着要跟蜀汉讲和,把武陵让给蜀汉,之前潘濬在武陵杀了很多人,万一真的讲和了,蜀汉屯驻在那里,大家都去汉军统帅那告状,仍是悬在潘濬头上的刀。
得换个人啊,换个坚决倒向曹魏对付蜀汉的,这样他才能高枕无忧。
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己是不成的,肯定需要一下孙奂这个大吴宗室的帮助。
只要价码给的合适了,潘濬都能去屠戮自家的老乡,让孙奂效仿一下他大哥做点家族传承的手艺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了,孙权要不要留下孙奂,潘濬也没有底,但他故意以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这样诉说,孙奂下意识地认为潘濬估计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看潘濬的眼神越发畏惧。
“应该什么?将军,你是夏口都督,此番擅离职守,至尊一时不会让你回去了。
我说至尊要去夏口,将军相信了,那我说,至尊现在不想让你走,要借着铜贸之事处置你,你相信吗?”
“哼,我非得走,谁敢不让我走……”孙奂心虚地说着,可又在心中不住地打鼓。
坏了,潘濬这厮与胡综相熟,怕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要是不走,可能会被至尊直接扣在这,夏口都督的位置让给别人来做了,可要是回去了,大家问我孙鲁班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孙奂都后悔自己临走的时候不该弄这一套,搞什么恩情贷,现在好了,自己的事情没有办成,非得把大家的大牙都笑掉了。
潘濬见时机已经基本成熟了,低声道:
“至尊要去夏口,就让他去,咱们也不能拂了至尊的心意。
但是到了夏口,到了孙将军的地盘上,将军是不是该带着大家好好劝谏至尊一番。”
“劝?如,如何劝?”
孙奂慌得六神无主,已经落入了潘濬的话术之中,潘濬笑吟吟地道:
“将军也知道,当年文皇帝在时,本来与至尊已经和解,但至尊就是听信胡综的鬼话,刚刚停战,立刻突袭斩杀晋宗,让文皇帝恨之入骨,得了反复无常之名。
之前大战淮南,虽然说是陆伯言调遣无方,可之前为至尊画策迎接徐庶的人也是胡综这厮,此人屡屡设谋皆败,却仍旧跟随至尊身边画策,这可是万万不可。
如今大吴在飘摇之时,至尊应该用宗室、用贤臣,而不能用这般卑贱弄臣,将军是宗室宿将,应该担当重任,趁着至尊去夏口,发动荆州诸士围了至尊,劝说至尊杀了胡综,再以孙将军为大都督,统帅全军与黄德和联盟,一举荡平荆南,共分荆州,绝不能再与蜀汉媾和了……”
孙奂没想到潘濬这个人当真是奸狡。
他跟胡综平日极其熟络,一直称兄道弟的,没想到这招招式式都是奔着胡综砍过去。
不愧是当年背刺关羽、斩杀习珍的狠人,什么同袍老友在潘濬面前都只是可以上称的肉,只是可以晋升的筹码。
直接弄孙权,大家是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兵谏逼着孙权杀死胡综,大家的心理压力一下就少了很多。
听到此处,孙奂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下来,他顿了顿,叹道:
“行,此事待我耐心揣摩一番。”
“来不及细细揣摩了。”
潘濬知道,人在上头的时候很容易跟着劝告做出决定,可一旦稍稍凝思片刻,再一更改,就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摆出圈套,让孙奂跟着自己的思路运作。
要是孙奂回去了,找人商量一下,大家一致觉得潘濬这个人不能交往,平时大家又不熟,为什么听你的,或者直接到孙权面前举报,两边一对账,自家人都能痛痛快快和解,那潘濬就要跟老师宋忠一样挨刀了。
“至尊少则三日,多则十日就要奔赴夏口。
将军得提前做好准备,再给樊城那边通个气,让黄将军安心等待,这没有个三五日如何使得?
将军稍稍犹豫,黄将军还以为将军已经背叛,暴跳如雷之下直接率军来袭,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我军只能把荆南四郡拱手让给蜀汉,我等都是大吴的罪人啊。”
孙奂本来想要拖延一下,看看孙权是不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回去了再做准备。
可被潘濬一激,顿时又紧张起来,缓缓点头道:
“也是……那……那好,我这……哎,劳潘公回去一趟吧,帮我把我亲笔书信交给吾儿,让他到时千万做好准备,一切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