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要是记得没错,曹琬应该封了长子王,哎,不对,是长子公,是不是?”司马昭低声问道。
终于,司马师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他冲司马昭点了点头,轻声道:
“昭儿能想到这个,真让为兄欢喜。”
还是那句话,因为之前的兵变,曹叡的声望已经大大降低,陈群都开始不演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开始慢慢侵凌大魏的根骨脊髓,那司马懿肯定也不能因为曹植跑了就算了,他得想办法再扶持一个人来作为他的依仗。
曹琬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长子距离温县已经不远,所以司马师之前就能暗中沟通,秘密与曹琬取得联系。
但是这……好像也说不过去啊。
司马昭看到司马师的表情就知道司马师肯定是跟曹琬搭上了联系,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曹琬。
很熟吗?
很近吗?
比他近的有的是,比他有号召力的也有的是,只是一个曹昂的嗣子就能这样吗?
司马师没有瞒着弟弟的意思,这次一起出来,他已经准备让弟弟先做好心理准备。
要做大事,自家人首先得了解一下自己,这就是凝聚意志。
“长子在上党,属并州,那他在去长子之前,最先就藩之地在哪?”
“在,在哪?”
“在中都。”
中都,当然不是曹魏的中都洛阳,而是并州的一个县。
那个县中,目前还有一个人在洛阳略有名气——
司马昭只觉得全身毛骨悚然,颤抖着惊呼出来。
“孙,孙令公!?”
“不错,就是孙资。”
司马师在家宅着的时候并没有一直混着自怨自艾。
甚至从黄庸强占夏侯徽的时候开始,司马师就选择此生坚定地将黄庸当成他的最大对手,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翦除,为了这个,哪怕之前没有复出的希望,司马师也一直在寻找黄庸这一套战法的裂痕。
他很快发现,黄庸有个巨大的破绽。
都说黄庸与皇帝的关系极佳,但其实二人的私下交往也不算太多,大多数时候还是靠着中书在传递消息,中书令孙资一直被认为是黄庸的至交好友,帮黄庸谋划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甚至孙资的儿子都是黄庸的党羽,在外帮黄庸领军。
理论上这种墙角是挖不动的,但司马师也注意到了关键的一点。
曹叡其实不太放心黄庸,黄庸这个纯纯的大魏纯臣虽然一直在为大魏做事,但曹叡没有像曹丕信任夏侯尚一样对他完全信任,一时想尽办法干涉黄庸的运作,甚至用刘晔等人暗暗派遣了很多的奸细查探黄庸的一举一动。
这些东西,都是要经过孙资的。
之前派遣王沈的事情上,孙资和黄庸有了矛盾,哪怕两个人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这种事情很难调和。
而且孙资这个人很重视自己在老乡中的风评和位置,期待自己能在老家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地位,司马师也恰好找到了这个套路,私下暗中与孙资接触,承诺要孙资拉曹琬一把。
曹琬在黄初年间就藩时抵达了中都,孙资的乡党多少都跟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联系,毕竟是曹昂的嗣子,当时就在曹丕身边当秘书郎的孙资亲自操办了其中的很多礼仪之事,自然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同乡攫取了一些好处,让他们给曹琬当吏员混口饭吃。
现在曹叡多次遭到巨大打击,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司马师主动出主意联络孙资,而之前因为王沈之事跟黄庸产生一定矛盾的孙资也愿意秉持两头下注的原则,稍稍给司马家一点机会。
扶持曹琬,也是为了尽量跟孙资搭上线,告诉孙资哪怕之后皇帝换人了他也不用怕,咱们还是好朋友,还是自己人。
“怪不得……”司马昭脸色一白,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母亲能这么容易跟毛皇后搭上线。
孙资就算没有帮忙,只要他默许,张春华跟毛皇后的接触才能尽量少很多阻力。
“原来,咱们家已经私自准备了这么多的事情……”
司马昭这才感觉到自己这位长兄好像拥有跟父亲相似,却更深沉、更阴狠的气质。
原本的司马师只是个擅长清谈的谦谦君子,现在却被黄庸逼成了这般模样……
这让司马昭对黄庸又多了几分怨毒。
“阿兄,咱们此番去关中,不是帮着黄庸打仗吧?
要是去伐蜀立功,这也……”
“是啊,这也太愚蠢了。”司马师冷笑道,“关中是大魏的关中,不是黄庸的关中,之前黄庸弄得这么绥靖区让天下人愤愤不平,咱们这次去关中,自然是要为大魏把关中收回来,不能让黄庸在关中任意残害百姓了。”
挥军厮杀立功只是贫贱人的晋身手段,对他们来说,向蜀国进发拼命,然后争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功劳,就算胜了,大多数功劳还要分给长官,这本来就是一种极其低级无能的手段。
司马懿父子现在手上没有忠诚的兵马,这次去关中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借着伐蜀之名,他们现在要把兵马尽可能聚集在自己身边。
至于怎么从曹洪他们身边把兵权挖出来嘛,这个倒是也好办。
关中绥靖区建立的时候,温县三巨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也就是因为他们不断给钱给人,曹洪的在关中的班底才勉强构建起来。
司马懿选择在这里落子,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基础,趁着司马芝来关中的这一刻,他们要用点手段。
哦,至于司马芝不听安排怎么办……
“关中有不少咱们故乡人,等去了关中,咱们先假装听从他调遣,之后好生栽培死士,找个合适的时机,先把司马子华拿下,最好……也把黄庸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