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骄阳似火,司马芝一行人已经雄心勃勃出城,开始一路向西,奔赴长安。
对司马芝来说,这次真是一个团结的时刻,扬眉吐气的时刻——因为这次他是加封为平远将军,要率军奔赴关中,承担支援黄庸作战的重任。
跟黄庸打仗这一块司马芝是很放心的。
黄庸完全不会打仗,所以他打起来总是声势浩大、成果良好,但实际做了什么?
你真不能说他做了什么,但也不能说他什么都没做,反正跟着黄庸混确实是吃香喝辣,光是这个就足够了。
上次出去一趟,尽管官职没有动一点,可司马芝因为表现良好,得到了大量的土地作为酬劳。
这可不是那种没人耕种的荒地,而是北地郡南边的丰美沃土,而且因为曹魏丢失了凉州,不少雍凉人不愿归附蜀汉纷纷逃难,这些人被自然隐瞒下来替司马芝种地。
有人、有地,就得需要基层的小吏。
曹洪把司马芝当成自己人,当地县中县令、县尉之类的官吏全都是司马芝家的亲眷、朋友。
这个年代的人轻易不愿意离开家乡,但是去关中做官、为吏大家肯定是千万愿意,找司马懿办事还要想办法等安排,到了司马芝这,他直接大手一挥,整个温县不管老少,只要愿意去求司马芝都能去关中当官,恨不得野狗能能牵过去抓盗匪。
所以司马芝现在名声暴增,大家都说司马芝才是温县真正的善人,也只有他能是温县众人的领袖,比衰老的常林、身体不好的赵咨、讲原则的司马懿更能得到大家的喜爱。
这次司马芝奉诏去支援黄庸,那黄庸肯定不能差了事。
京兆那边还有不少良好的土地,到时候兄弟们肯定也能看得上。
更让司马芝欢喜地是,这次出征,朝廷在他发的队伍中塞进来了三个人。
司马孚、司马师、司马昭。
当过度支尚书的司马孚现在以平远将军军师的身份随行,司马师、司马昭则各自以参军、都尉的身份跟随司马芝的兵马,这让司马芝的心情更好了。
虽然他们家以前是同县同族,但一家人论起来亲疏远近的时候肯定有点高低,司马芝一直要对司马懿兄弟行礼,借助他们的余荫。
而现在他已经钻到了人前,统帅司马孚出征,这种富贵了之后统帅原来自己家中高高在上人物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美的司马芝心情极好,出征这一路上都在微笑。
“哎……叔达啊!”
司马芝笑着眼角的皱纹轻轻颤动,和蔼地道:
“这次到了荆州,若是德和欺负你们,一定要赶紧说给我!
咱们不能怕了他,尤其是子元、子上,更不能被德和欺负咯,有我在,你们放心大胆便是。”
司马孚之前得罪陈群,被禁锢许久,这也让之前跟陈群分庭抗礼的司马懿成为了陈群的手下。
现在司马孚终于有复出的机会,他更是完全不敢怠慢,冲司马芝和善地点了点头,微笑道:
“要不是将军有这样的面子,我们这些得罪了陈司徒的人怎么还有复出之时?
到了关中我们也不怕,全都听从将军调遣便是。”
“哎呀,这话说的这么见外呢?!”司马芝非常受用,可嘴上仍然谦虚道,“叫子华就行了,叫什么将军啊,你看你的,怎么弄的不像一家人了!”
司马昭远远望见叔父司马孚点头哈腰被迫讨好的样子,只觉得肺管子在燃烧。
他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草履,刚走出洛阳没有多久,脚就已经磨得满是水泡,一直想要换鞋,可身边的长兄司马师也穿着同样的鞋,也磨得脚上全是水泡,却一声不吭,旁若无人的缓缓前进,每走一步都挤出不少骇人的血渍。
司马昭疼地心浮气躁,再看着司马孚这般模样,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哽咽道:
“阿兄,咱们这是要去荆州,给那黄德和当奴仆吗?
为何在这半路还要遭受这般屈辱,真是岂有此理!”
司马师的表情依旧平静,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可仔细看着,也能看出他一直咬着嘴唇,刀一样的目光死死锁在司马芝的身上。
“忍耐,就是……”
“忍什么!还要忍多久!”司马昭眼中的泪光不断转动,抽泣道,“父亲十五岁学艺渑池,被周生欺辱,若非胡公舍命相救,早就没了性命,当时父亲年少,忍了,现在他五十岁了,又被……又被这些小人欺辱。
咱们大不了回温县种地,何必要再做他人的奴仆。”
司马师依旧淡定,他轻轻踩着被骄阳炙烤地发烫的土地,轻声道:
“前面离渑池不远了。”
“阿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说前面离渑池不远了。”
“嗯?”司马昭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司马师。
司马师知道夏侯徽要嫁给黄庸之后,宛如疯癫一般,比司马昭现在更暴躁,甚至要提刀去跟黄庸拼命。
但经过几次与黄庸交手失败,司马师的心情好像平复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的他森冷如冰,周身罩着一层淡漠的死气,着实让司马昭有些畏惧。
“十五岁学的本事,五十岁正好用上。
父亲当年面对渑池宵小,若是如你一般,早就魂归黄土,哪有今日?
这世上人,大多数都是忍耐屈辱,当年张绣杀死曹昂,武皇帝还不是忍了,现在……嘿,张绣的外孙,倒是成了曹昂之子。”
不得不说曹丕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确实是有点幽默感在里面的,黄初三年,他让曹琬当了曹昂的嗣子,曹琬是曹丕弟弟曹均次子,而曹均的夫人就是张绣的女儿,这要是说曹丕不是故意的,反正大家也不太相信。
人都是要忍的。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