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对刘晔的故友进行重大打击,而首当其冲的就是……
“太后觉得,杨休先是不是有点古怪?”陈群平静地询问。
郭表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他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抖动了几下,挤在一起,又慢慢绽开,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太后……其实也有点怀疑。”郭表心虚地压低声音说着,“之间杨阜为乱的时候,杨休先名为锄奸,可身边不过寥寥几人,甚至敌不过杨阜,而且他还在到处寻找太后的踪影,此事毛宗可以作证。
他这个中领军就算不是同党,起码也难辞其咎……司徒以为,如何?”
还是那句话。
在大魏救火不是随便谁都能救的。
杨暨这次已经动了脑子,做好紧急避险的准备,可冤枉你的人肯定知道你有多冤枉,大家就是想要弄死你,你弄什么手段也没用。
大魏太祖武皇帝当年就提出了“谁救火谁就是逆贼同党”这一高瞻远瞩、高屋建瓴的定理,现在郭表也不过是在这座大厦上稍稍完善。
杨暨是曹叡身边的重臣,也是郭表的竞争对手,之前跟刘晔的关系挺不错的,要是能把他给扳倒了,之后……
嗯,之后还有高柔……
呵呵,不过那得一步步来了。
“不错啊。”陈群悠然道,“杨休先之前在荆州与刘晔沟通许久,黄德和才去将刘晔扣住,刘晔就逃到了蜀汉,如此说来,杨休先还真是大有嫌疑,这样吧……郭将军暂先查探,我……”
“司徒……”郭表轻声道,“暂?暂不得了!”
干大事惜身的人很多,大家都想把别人推到前面去送死,自己之后好收拾局面。
陈群还想下意识地等待以后再拖延,再商议,毕竟前不久才刚弄了一场失败的兵变,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总要老实几天。
可郭太后恰恰不想再等待了。
郭表飞快地说道:
“黄德和与杨休先相善,交游甚密,黄德和阴养死士上千,他不在洛阳,都由夏侯媛容调遣。
太后让夏侯媛容赴荆州与黄德和团聚,一时半会难以返回,夏侯泰初也奉天子诏令奔赴关中督军,卫将军高文惠仍兼任廷尉,为何不能在此时秉公断案,先把杨休先拿下再论?
司徒,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眼下黄德和还在荆州,全凭……”
陈群摆了摆手,示意郭表不要聒噪。
他凝视着郭表那双略带狂热的眼睛,久久不动。
郭表被陈群看得低下头不敢吱声,忐忑地等待着陈群的回答,片刻后,陈群终于缓缓开口道:
“也是。”
“司徒同意了?”郭表惊喜地问。
“为国锄奸,本就是陈某本分,杨休先的事情,太后既然怀疑,陈某就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杨休先是统军之人,还得靠郭将军将其带来,之后再交由廷尉处置。”
陈群生怕自己派人把杨暨拿下了,太后翻脸不认人了。
让郭表动手把杨暨拿下,自己再处理,起码这能表示太后跟他站在了一起。
至于高柔……
呵呵,高柔背叛了陈群,陈群就把杨暨的事情丢给他,让他来处置,看看他是站在天子这边,还是站在太后这边了,不管怎么弄都不是陈群的过错。
郭表重重地点了点头,欢喜地道:
“司徒放心,这等小事,我自有手段。”
陈群没想到郭表居然这么笃定,不禁在心中默默感慨,看来他们真的已经筹划不止一两日了。
好啊……
这洛阳城中真是人人思乱,曹叡坐不了多久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
“黄德和在荆州,他若是为杨暨说话,又该如何?”
听见黄庸的名字,郭表立刻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
黄庸一直说自己跟校事没有任何牵连,且他跟刘慈完全不熟,可作为黄庸受害者,郭表是最能了解黄庸恐怖的。
甚至,郭表也知道,自己的妹妹能一直安然无恙,也是因为跟黄庸互相协助支持,之前平定叛乱的时候,他用的人也是黄庸私自蓄养的死士。
想到黄庸凌厉的手段,他真的非常恐惧,可随即他又定了定神,满脸寒意。
“黄德和的事情,陛下不知道,太后却略知一二。
洛阳纵火案与黄德和也有关系,他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小人,可能……有些事情司徒之前不知,今天我就坦承跟陈司徒好好聊聊。”
陈群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他上下打量郭表一眼,微笑道:
“聊谁?黄德和?”
“不错。”郭表咬牙切齿。
他再次想起了之前被黄庸支配的恐惧。
他之前一直活在黄庸的阴影之下,黄庸让他做什么,他就被迫要做什么。
因为他知道妹妹保不住他,也知道黄庸深得天子信任,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自己。
手握校事的黄庸,杀郭表不过须臾,可这次不仅是妹妹扬眉吐气,他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掌握了营兵,有了安全的保证。
他从来就不是文钦那种脑子一热就想要跟着黄庸混的人,不知道黄庸有没有考虑到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开口会不会也在黄庸的设计之中,但他已经忍不住了,索性迎着冷风抬起头,强行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满脸狰狞地道:
“黄德和诡计多端,他是咱们共同的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