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黄庸能跟费祎搭上线。
而且诸葛亮已经到了江北,他们已经一致决定,跟诸葛亮好好聊一聊,之后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
虚无缥缈的蛮夷之地变成了硬通货,变成了黄庸更稳固、更沉甸甸的信任,他们都觉得不错。
还是挺值的。
但欢喜之余,戴陵还是缓步上前,轻声道:
“将军,还有一件事,嗯,估计将军也能猜到,但是属下还是要说给将军。”
“子高太客气了,但说无妨。”黄庸微笑着道。
“是这样,仲达我认识许久了,他跟陈长文不同——陈长文是个做事情瞻前顾后的人,仲达心狠手辣,做事从来果断迅捷。
此番兵变的事情啊,嗯,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以我之见,此事很有可能是陈长文在暗中谋划,此刻智囊返回,怕是日后要弄出更大的事情,将军是不是还有什么手段?”
“有吗?”黄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容非常和睦,“不可能,我非常相信陈长文是个君子,是个体面人,司马仲达想要劝他谋反的事情陈长文肯定不会听的。”
“呃,这,这样吗?”戴陵觉得很荒谬,不过想想是黄庸的论断,肯定比自己高明。
他刚才的话多少有点试探黄庸的意思。
这次曹叡的威信大受影响,陈群和司马懿开始异动,平时最擅长走程序的黄庸也开始独断自作主张,戴陵也想试试黄庸是不是想要振臂一呼带着大家匡扶汉室了。
可很显然,黄庸居然没有这个念头。
他甚至还是秉持之前的老思路,想要带着大家狠狠发一笔财,之后天子叫他的时候他还是会乖乖的回去,继续扮演大魏纯臣的角色。
这个发现让戴陵是长长舒了口气,但又多少隐隐有点失望。
他只能嘟囔着接话继续道:
“是,是啊,是属下乱猜。
如果是陈长文亲自调遣,那高文惠可万万抵挡不住,天子只怕都回不去洛阳了。”
薛悌帮着打圆场道:
“虽然此刻乱兵没成,但城中流言四起,还有乱兵是谁主使也没个好歹说法。
我看之后想要平定大乱,陈长文可靠不住,说不定天子还真的要靠黄将军。
黄将军能者多劳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黄庸啧了一声,心里对陈群倒是很理解。
名声这种东西,别说陈群了,就连他这种穿越者也不想说放下就放下。
生前事、身后名,人这一辈子不就图这个,图身后能不能坦坦荡荡见故人。
历史上司马懿可谓是忠肝义胆,咽气之前都始终拒绝封王,如果曹操算大汉的忠臣,那司马懿、司马师可以是纯中纯的大魏良臣,
黄庸也是一样。
他一直在以一个忠臣的角度慢慢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行走,只是没想到大魏这些人比他更迫切,更难以忍耐,所以搞起来这些人倒是更像叛徒,倒是衬托的黄庸格外贤良,像真正的家国柱石那样。
他摇了摇头,将一堆恼人的胡乱心思甩出去,随即笑道: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得做两手准备。”
戴陵薛悌立刻直起腰杆,肃然道:
“将军尽管吩咐。”
黄庸沉声道:
“第一件,我要去跟诸葛丞相见个面,之后的话术得好好揣摩一下;第二,如果我被调走了,荆州这边还是要做好用兵的准备。”
“要伐蜀吗?”戴陵忧心忡忡地问。
“当然不是。”黄庸言简意赅地道,“要伐吴。”
“伐吴……可是,可是将军之前不是一直说要伐蜀,所以要跟吴军缓和,刚才跟仲达也是这么说的不是……”
黄庸笑了。
他现在可以坦然开口,用平静的口气道:
“你看,我之前一直说的都是‘东和孙权,西拒诸葛’,是拒,不是伐。
天子这会儿气急了,以我对天子的了解,他肯定要大举伐蜀,这是乱命,我等不能听从,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伐吴。
我这么说,大家能听懂吗?”
戴陵本来不是很懂,但从黄庸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熟悉的、很串的味道,顿时笃定多了。
他这个征蜀将军最害怕的就是跟蜀国打起来,之前只是因为害怕诸葛亮的战法,现在更多了一层经济利益上的考虑。
听黄庸这么说,他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肃然道:
“听黄将军的!东和孙权、西拒诸葛,无论将军再与不在,荆州一定听将军的调遣,咱们……”
薛悌也把老脸凑过来,笑得满脸的皱纹绽开,跟着附和道:
“咱们一定把荆州建设成大魏西南的人间乐土,这才不枉天子对我等的殷切教诲关照。”
黄庸头点得愈发地爽快开心,平静地道:
“好,如此一来,日后不管我去何处,荆州这边我就放心了。
市井都在传言说黄某手握大权恋栈不去,这些人当真小看了黄某,黄某这些谋划,哪一桩不是为了天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