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很讲究调和的,你要是好好说话他们未必会听,但你一拳打上去了,大家都会和颜悦色地跟你谈谈。
黄庸是最喜欢避险走程序的人,但在走程序之外,黄庸还藏了一手暴力硬解的手段,别说吴质了,董昭、刘晔又如何,黄某人想要弄你的时候你就离倒霉不远了。
现在司马懿急着回去支援陈群,荆州这边黄庸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一边。
而且理论上司马懿觉得黄庸这搞得也不算错。
事实证明荆州这一块对现阶段的曹魏完全就是负资产,他们在这里投入的越多,损失的就越大。
诸葛亮这几次作战展现出来的能打和曹魏内部的倾轧让司马懿胆寒,如果再不在政治战上好好处理一下,就算以后曹魏能打赢,对司马懿等人的利益也是重大的折损。
荆州别搞了。
以后需要功勋的时候,我们去打打孙权算了。
现在曹植叛逃到了孙权那,孙权就是头号大敌,打他们于情于理于利都说得过去,何必在这里继续折腾。
“黄将军说的对。”
“黄将军说的对。”
“黄将军说的对!”
司马懿、戴陵、薛悌三人一起表达支持,吴质捂着脸,幽怨地看了黄庸一眼,黄庸平静地招了招手,薛悌的记室已经快步过来送上笔墨,随即恭敬地出门,再把门吱嘎吱嘎地关上,遮蔽了外面的天光。
黄庸抬了抬手,微笑道:
“请吧,有劳诸位作书。”
黄庸是少府,召唤赵俨回来这种事情不好牵头,便由荆州刺史薛悌挥毫,写下书信命令赵俨立刻撤军回到江陵,暂时接管江陵的防务,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司马懿、戴陵先后署名,之后又把书信推到了吴质面前。
“请吧,吴都督。”黄庸平和地微笑,好像刚才的的事情没有发生,但又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捏拳头,很明显,要是吴质不肯答应,黄庸接下来还是得用点物理的手段让他了解一下形势问题。
无奈之下,吴质只能颤抖着拿起毛笔,在绢上歪歪斜斜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庸舒了口气,在最后署名,这才笑嘻嘻地吹干墨迹,和煦地道:
“多谢吴都督了,以后都督在荆州,有什么事尽管说,这次我们全力支持你。”
理论上黄庸是不配指挥荆州都督的,但问题是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皇帝不在,现在江北所有的兵马都是听从黄庸调遣的,黄庸在江北是绝对的地下皇帝,他之前能辣手亲自弄死董昭,现在趁着曹魏大乱,弄死吴质不是什么问题。
司马懿是个很光棍、很能看清形势的人。
自己受制于人,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一点,等回了洛阳,到了我自己的地盘上我再翻回来这一盘便是。
他笑着,亲手帮黄庸将那封书信卷起来封好,这才笑吟吟地道:
“黄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这姿态极低,黄庸也自然客气地道:
“吩咐不敢,用一些非常手段,让将军见笑了。”
司马懿摆了摆手,和煦地道:
“季重就是如此,之后我再去好好劝劝他,以后将军在荆州,劳烦看在我的薄面上,多担待季重一些。”
黄庸笑着说道:
“我知道,之前上奏的时候我就一直对天子说,吴都督是个忠义之人,只是最近大魏也不顺,所以他才急躁孟浪了些。
不过以后也就好了,冬天已经到了,春天就不会太远了,之后我们在荆州大兴改革,让吴都督看到了改变和实际的好处,自然会理解我们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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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之后,吴质怒气冲冲的阔步离开,他厚重的皮靴踩地坚硬的地盘啪啪作响,恨不得每走一步就在地上踩出一个窟窿。
司马懿在身后一路小跑跟上,轻声呼唤道:
“季重!”
吴质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司马懿道:
“都是你!你给我写信说让我跟黄庸和解我才过来,让我今日受到如此侮辱!”
司马懿脸色一沉,缓缓挺直身子,慢慢抬高右臂,伸出食指指着吴质的脸道:
“你再给我说一句?”
“我……”
“你还挺受冤枉的?我告诉你,这不是襄阳,这是宛城!
你有这本事刚才怎么不敢跟黄德和打一架?倒是跟我撒泼?
我告诉你吴季重,你也一把年纪了,我是不敢杀你,可万一你突然想去淯水游泳,我也愿意送你一程!”
司马懿的斥责让吴质只能缩头,委屈地说不出话,默默垂泪,司马懿这才叹了口气,又把手按在吴质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改不了之前火爆的脾气?
现在不是子桓在的时候,黄德和已经羽翼丰满,咱们这些老人惹人嫌弃,只能尽量忍耐等待时机,你把心事写在脸上已经不是重臣所为,更何况还径自说出来。
子高和孝威都已经投靠了黄德和,现在江北的兵马都是他来操持,他之前还畏惧天子,所以事事奏报,不敢逾越,可现在天子成了这般模样,他逞宵小恣肆,你又何必跟他争吵?难道你是什么清流高士,养望持重不成?”
吴质把头垂的更低,半晌才艰难地道:
“咱们奋战许久,这会退兵,我实在不能心甘情愿。”
司马懿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