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说起来,我去江北的时候,德和跟我感慨,他不想让伪帝来。”费祎喃喃念叨道,“丞相,德和想的确实是周全啊。”
“是啊……”诸葛亮微笑着摇头道,“德和还是看得挺明白的,夷陵之战……让他收获的教训不小啊。”
谁领军,谁就要承担责任。
投资和回报也得成正比才是一场说得过去的战斗。
大将军、丞相出征,还有回旋的余地,大不了就说XX统军无能,而皇帝亲征不能全胜会如何,之前曹叡在关中之战的时候已经体验过了。
当时黄庸花费了好大的力气给他擦屁股,之后曹叡也不敢随便说亲征的事情。
但你在洛阳藏着那还有话好说,你来了前线那就不一样了,只是来宛城调停一下黄庸和吴质的关系,诸葛亮适时地举起大旗,再公开书信,这就是最好的嘲讽,逼迫曹叡必须进行一点改变。
这手段当然称不上光明正大,但是吧……
你就说好用不好用吧。
陈泰还是年轻,给诸葛亮写信的时候还敢出言嘲讽,那就由不得你了。
“还有一件事。”
诸葛亮突然严肃了一些,费祎赶紧收敛笑容,正色道:
“丞相吩咐。”
“文伟,我知道你已经足够隐秘,但有件事我还要格外提醒你——德和身在异国,你下次绝不能单独与他闲聊,陈泰走的时候你就该走了。
德和说没关系,因为他是德和,再周密的人,都有疏漏的时候,如果之后有人想用这个理由来攻讦他,他几乎无从辩驳,对德和极其不利。”
诸葛亮一口气说完,声音稍稍缓和,又柔声道:
“还有,我知道你想念德和,但……让德和回来的事情,哪怕是玩笑,也不要再说了,以免让德和想念家人,终究难受。
大汉受德和的恩惠良多,我等绝不能说这种风凉话。”
费祎羞愧地低下头,知道自己还是孟浪了。
他是少数知道黄庸身份的人,陈泰当时不管不顾的突然出门,他避让不得,也只能顺势跟黄庸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自然就说起了希望让黄庸回来的事情,倒是黄庸极其警觉,哪怕知道这是自己的战友,也提防隔墙有耳,并没有跟费祎推心置腹。
“丞相,我错了……”费祎诚恳地道歉,低声嚅嗫道,“日后我再,我再跟黄德和见面,一定格外小心。”
诸葛亮温和地点了点头,用只有二人的声音又是疲惫又是感慨地道:
“大汉现在已经在逐渐复兴,之后更要上下齐心,绝不能稍有耽搁。
之后的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若是我……哪日不在了,公琰、君嗣年岁与我相仿,来日大汉的大业终究还是要靠你。
这次带你见了德和,之后这边的事情都要全部交给你了——若是他日我回不来了,你一定要想办法与德和联合,终于有再造大汉之时。”
费祎此刻再也不敢玩闹,甚至不敢推辞拒绝,沉重而严肃地道:
“费祎谨遵丞相吩咐,此生竭尽全力,如丞相一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亮微微一笑,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咳,给吴季重的书信还是我自己写吧,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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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亲自给吴质写信的时候,吴质也急得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曹叡召唤吴质去宛城,做贼心虚的吴质转瞬就想起了当年刘邦抓韩信那招。
他想要不去,但完全找不到理由,难以对抗皇权的恐怖力量,此刻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之前摆弄的那些只是皇帝没有撕破脸故意容忍,现在真的要他去宛城,不容置疑,不用他管理军队,此刻吴质心乱如麻,真的完全不敢拒绝。
我,我该怎么办……
要是去了,皇帝直接夺走我的兵权,让我去洛阳该怎么办?
我……
也就在吴质惶恐之时,他又收到了两封书信。
这两封书信几乎是同时送到,一起摆在了吴质的案前,而两封书信上信囊上各自写下的名字看得吴质眼皮猛地一跳。
诸葛亮。
司马懿。
吴质艰难地舒了口气,先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司马懿的书信上,可顿了顿,他又鬼使神差地先拿起诸葛亮的书信,焦急忙乱地拆开,摊开在面前。
诸葛亮告诉吴质,情况有变,曹叡抵达宛城了,他准备先亮出丞相的大旗,但为了照顾吴质的面子,他会将兵马转移到邓县,对外宣传曹叡不足为惧,他诸葛亮害怕的只有吴质自己,吴质也可以照样在曹叡面前大骂黄庸、孙密不听指挥,私下里该怎么来怎么来,但表面上一定要展现出对黄庸、孙密的严重不满,这才是吴质之后能继续屹立不倒的保证。
吴质直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诸葛亮这么安排是在做什么,但他觉得诸葛亮明明是敌人,还能考虑自己的想法,这确实是非常够意思。
这个人很值得信任,如果这一关能过去,他吴某人日后倒是要想办法跟诸葛亮多做做生意。
他心情稍稍缓和,这才伸手慢慢拆开了司马懿的那封信。
这一看,吴质吓得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忍不住大叫出来。
司马懿的书信内容非常简单——他告诉吴质,洛阳的情况有变,现在有人诬陷陈群发动兵变,可能要牵连到他们,让吴质这次一定要快点去宛城,在曹叡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千万不要再说黄庸、孙密等人的笑话,大魏现在不能再出现任何的内斗和纷争了。
“兵,兵变……谁,谁兵变……”
吴质瘫软在地上,看着两封要求几乎完全相反的书信,一时有点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