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了。
中护军控制的兵马极多,而且都是正规军。
白日巡城的时候,杨阜见到武库中的兵器少了很多,还以为是天子这次出兵的时候为了炫耀武力让士卒都全副武装导致。
可这次高柔手下的兵马全身披甲、长兵如林,明显是严阵以待,这不是他们的士兵靠着短刀就能战胜的,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高柔嘿了一声。
带着手下的亲卫阔步追赶,并挥手号令周遭的士兵一齐围上来,十几支长矛一齐从四面八方刺过来,杨阜留在身后的士卒知道生死关头到了,纷纷高声大叫道:
“保护杨校尉!”
众人一拥而上,用自己血肉之躯为盾,生生挡住了高柔的长矛阵,硬是让长矛各个穿透身体,噗嗤噗嗤的血肉声、惨叫声炸响,浓郁的血腥味让高柔也大吃一惊。
他原以为见了这些正规军,杨阜手下的士卒应该一哄而散,起码也要落荒而逃。
可他们非但不跑,反而用了最后的手段,拼命用血肉当盾,给杨阜争取逃跑的时间,一群人悍不畏死,高柔手下的士兵一时还真的难以上前。
杨阜见众人奋力保护自己,一时头晕目眩。
尽管一开始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可他真的没有想到高柔袭来,这些陪伴自己的忠勇儿郎奋力厮杀,却这样倒在血泊之中。
“杨校尉!”一个士兵已经被铁矛贯穿,却依旧拼命抓住矛杆,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校尉快走,带咱们的儿郎回家!”
出兵之前,杨阜保证这次不是同死,而是同生。
见惯了鲜血,他瞬间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快走!快走!一刻别停留!”
说着,杨阜转身,将手上的短刀冲高柔面门投掷过去,趁着高柔躲闪的空当,带人不要命地发足狂奔,顷刻就将众人甩开。
作为老叛乱高手,杨阜发动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洛阳的城门都是他控制,城门侯、司马都听从他的调遣,他还有后手,他不会死在此处!
“高文惠,你给我等着,来日我定会寻你报今日之仇!”
高柔手下的士兵身披重甲,列阵厮杀确实无敌,可此刻杨阜手下的士兵发足狂奔,高柔一时追赶不上,居然被甩开了一段极长的距离!
听着杨阜的叫嚣,高柔手下的士兵登时上了头,也纷纷聒噪起来。
“护军,他们跑了!”
禁军一边大骂,一边纷纷卸甲,沉重的铠甲砰砰的摔在地上,等待高柔的命令,高柔呆呆地看着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最终狠狠地揉了揉鼻子,恢复了镇定。
“别追了。”
“啊?”
“别追了。”高柔淡定地说着,平静地就像看见咬人的野狗跑路一样淡定,“跑就跑了,杀了这些人,也足够交差,莫要追赶!杨义山的事情,之后还是要等待太后的处置吧。”
“护军,这……这叛军头目,岂能不追?”手下人目瞪口呆地说着,“杨阜一个城门校尉,做这种大事……他,他……护军,咱们不抓住他,怎么查查背后的人是谁啊?”
这是大魏立国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叛乱。
首恶抓住之后应该顺藤摸瓜一路大杀,威慑宵小才是,怎么能让人跑了。
高柔嘿了一声,摇头长叹道:
“没什么好查的啊,真查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办?”
杨阜能杀,但不能抓。
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
而且最好是不杀。
自己今天击退杨阜,守住皇宫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要是动手杀了杨阜……
嗯,杀人就不对了。
陈群之前给高柔暗示过一个最后的方案。
那就是……
玉石俱焚战术。
如果杨阜不成,走到最后一步,那就到了经典谁拳头大谁能主导一切的环节,到时候高柔直接把人都杀了,杨阜、太后、太皇太后一路全砍了。
反正天黑路滑,又不是当街杀太后,反正现在文斗变成武斗,智斗变成了械斗,之后再逼迫城中的世家豪族跟他们一起发动,直接反了个屁的,什么太后诏令,我们弄几个老媪当太后,大多数人也不认识,诏令还不是我随便写?
甚至某个人还拟定好可以指洛水发誓劝降曹叡、曹真,再把曹休召回来,大事可定。
计划是挺好的。
高柔听着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感觉这群人真的都是一群天才。
只可惜啊……
陈群重视名声,没有亲自来指挥,还想着走官场上的老路,让手下人出头,之后自己稳坐不亏。
如果陈群自己上,亲自暂行大将军事,再让陈矫等人暂领中领军,高柔可不敢违背陈群的意图。
可尚书台没有一个人当过三军统帅,他们将手下人交给高柔,自己耐心地安坐尚书台加班,还想着不到最后一刻不用最极端的手段,那高柔就不能惯着他们了。
“陈胜吴广你做,刘邦项羽我来。
可惜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如果司马仲达在城中就不一样咯。”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下意识地想要摘掉头上的獬豸冠,但手已经按在上面,又停了下来,微笑道:
“大魏经过这一遭,势必要元气大伤。
天知道日后还要如何,咱们安守自己的本分,别牵扯太多,我一个护军,能保护住皇宫就成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
这功劳……我也不能独吞。”
“今天的事情,以后会名留青史,大家都是功臣。
赶紧去城中看看有没有贼人趁火打劫,尤其是……尤其是三公九卿、大将军、黄将军的等人的宅邸有没有遭到奸臣的侵害,尚书台、门下省那些上官有没有被侵扰,剩下的事情嘛……”
他想了想,和煦谦恭地微笑道:
“没抓住杨阜,是高某重大的过失,诸君跟我一起去找太后请罪,咱们定要谦虚一点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