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杨暨居然一口气将之前压抑的不满全都吐出来,全都吐在了他的脸上。
曹叡惊讶地看着杨暨,没想到一贯老实本分的杨暨居然会这样的叛逆,他有点为难且手足无措地道:
“休先,你这是什么话?我一贯把你和德和都当做至亲,不是骨肉胜似骨肉,德和辛苦,我心中极其牵挂,所以刚才才说要亲征去看看德和。
询问德和一百句,也不如去看看,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他又赶紧一把抓住杨暨的手,在手中攥了攥,苦笑道:
“休先,我在宫中坐立不安,难免心焦想要一举平定四海,而且这天下诸事,我总不能面面俱到,今天的事情属实是我不对,你还非逼得我给你谢罪吗?”
杨暨的嘴角抽了抽,赶紧俯身下拜,叹道:
“臣怎敢让陛下谢罪,咱们……哎,陛下,既然如此,你何不听德和一句劝,莫要增兵,让德和慢慢与吴质折腾。
臣与陛下……尽力与陛下一提起尽力周旋,稳定朝堂,荆州不要再用兵了。”
曹叡此刻更加惊讶。
他发现自己更小看了这位多年交往的老友。
杨暨以前想要说什么那真是开口就来想到哪句说哪句。
可现在他居然还会先垫垫话,甚至还能拿一些理由来压力对方。
半晌,曹叡挤出一个颇为真诚的笑容,慨然道:
“休先所言极是,不过荆襄大事,终究不能意气用事,既然已经请陈长文到来,不妨等他来了再议。”
杨暨愣了半晌,最终还是轻轻颔首,点头道:
“谨遵陛下诏令。”
陈群、陈矫、裴潜等人其实大半夜还凑在尚书台一起加班,见孙刘居然一起到来,都知道要出大事,陈矫赶紧询问缘由,听说天子居然要御驾亲征,裴潜脱口而出道:
“这不可,这万万不可!
之前我军已经大获全胜平定荆襄在即,天子岂能亲往?”
裴潜还是挺跟朝廷保持一致的。
之前大家一致表示荆襄的战斗已经完全扭转了局势——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可防可控,完全是魏军压着蜀军在打,诸葛亮只能无能狂怒的抢掠一番撤退,跟盗匪流寇没什么区别,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吴质更是已经上奏说取得了大胜,还救回了夏侯儒。
现在大家的赢学氛围营造的这么好,要是曹叡还要御驾亲征才解决,这不是之前都白营造了。
之前让曹真坐镇,由司马懿、黄庸率军出征是三公钦定的大方向,搞来搞去最后要天子御驾亲征了,这不是朝堂上下都极其没有面子?
孙资苦笑道:
“天子估计也就只是一时冲动,夜半诈闻吴质之事,听闻犬子被围在江陵,陛下也是关心则乱。
诸君去劝说一番也就好了,大家也都知道吴季重的脾气,若是不管他便是无恙,若是还管他,他怕是更要作祟。”
陈矫也点了点头,苦笑道:
“吴季重当真是不知轻重,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倒是苦了黄德和。
适才我等商议让大将军奔赴宛城主持大局便罢了,秋风渐寒,岂能让陛下奔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群,却见陈群走的缓慢,脸色颇为古怪,不禁好奇地问道:
“长文,你意下如何。”
陈群停住脚步。
这一停并不稳重,甚至有点急刹车,陈群飘逸的身形轻轻晃了晃,惨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有点骇人。
他凝神片刻,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这才轻声道:
“我倒是觉得,若是陛下愿意亲征,未必是一件坏事。”
“啊?”陈矫懵了,心道刚才大家不是都一致觉得让曹真去挺好,这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嘛?
陈群凝神道:
“陆凯叛变,本就骇人,吴季重还不知轻重,趁机与黄德和相争。
天子若是亲至,倒是好事,待诸葛亮后退,天子驾幸荆襄,也是大涨士气,威慑孙权,倒也不错。
若是天子一心要去,我等也莫要苦劝,就当时……帮帮德和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陈群这是在搞什么。
不过陈群既然已经定了调子,这让众人一下都有了主心骨。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陈群难得跟陛下保持一致,哪还有什么不一致的?
曹魏的天要好起来了,那大家当然是选择完全支持。
陈群见众人这么支持自己,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并没有多欢喜。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突然感觉有点冷,狠狠紧了紧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