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已经盘算好了,如果汉军真的有埋伏,那也是埋伏在长江的上游,等待他们上岸接收俘虏的时候顺流而下发动进攻。
邓艾让人在上游做好准备,万一真的被他猜中,邓艾也能立刻后退不至于遭到惨败,等回了江陵敌人什么手段也没用了。
看着他安排如此周密,隐蕃也是满脸敬佩之色,心道此人虽然口吃,却着实有些手段。
他本来想再提醒一下邓艾,可还没等他张口出声,魏军众将已经齐齐发出惊呼之声。
隐蕃抬头朝前看去,也是立刻大惊失色。
只见汉军让出来的那片空地上,一个精赤上身的汉子缓步踱过来,离江岸还有十几步,他已经跪拜在地上。
虽然离得很远,但邓艾和隐蕃二人还是立刻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文钦!”
“仲若将军……”
两人的表情非常复杂,尤其是看着岸上居然精赤上身下跪的文钦,更是吓得说不出话。
还是那句话,打狗也得看主人。
文钦的出身很好,当年卷入了魏讽案的人中只有他和钟繇还能再出来晃悠,其他人都被曹丕诛杀,哪怕他都在蜀汉当上了荡寇将军,在曹魏的官方评论中他也只是被迫从贼,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其实是黄庸派去的校事。
这点郭表、毛嘉、曹爽之前都或多或少的说过。
他要是剑拔弩张的在岸边,那邓艾是根本不惧,直接派人冲杀一番就是了。
可现在文钦居然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难不成还是真的投降?
蜀汉的荡寇将军来向我们投降了?
邓艾也是心中一热,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好好好,赶紧靠岸!
这次隐蕃都没有阻止,因为他也懵了。
咋回事啊?这文钦一路上嚣张的很,怎么才一天不见他就投降了?
隐蕃这下觉得解释不清楚了,周围负责看守他的士兵脸色都非常不好。
毕竟大家都知道,之前王沈坚定表示文钦是来投降的,就是这个隐蕃赌咒发誓说文钦是诈降,白白冤枉了咱们大魏的股肱社稷之臣。
邓艾赶紧叫大船靠岸,前后三艘船贴在岸边,只有一艘船在江心戒备,邓艾看着岸边的文钦低垂着头,又想起之前在曹洪府上一起共事的那段不算友好的日子,一时不胜唏嘘。
“文将军,久违了,邓艾来迎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踏着松软的砂土艰难的过来,其他的魏军士兵也纷纷跟随主帅一起上前。
听见邓艾的声音,文钦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满脸怨毒的看着徐徐接近的邓艾,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难看的笑容。
“邓士载,许久不见,想不到你都成了大魏的统帅了。
当年曹子廉将军还真是没有看错人,你当真好生有本事,好生威武,倒是远在我文钦之上啊。”
文钦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但说起之前曹洪的种种恩义,邓艾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他当上了长史,这个位置估计就是文钦的。
他快步继续靠近,边走边苦笑道:
“将,将军军谬赞了,艾,艾不过是荡寇将军麾下小卒,奉,奉荡寇将军号令来此迎接。
文将军大义,能……”
邓艾搜肠刮肚,又开始口吃,可随着慢慢靠近,他发现文钦身后五步远赫然站着上百个披甲的汉子。
众人虎视眈眈,一齐盯着邓艾,邓艾皱了皱眉,立刻挥手,让身边的卫士靠过去,又朗声道:
“将军回归大魏,何必让身边儿郎披甲?
快卸甲吧,免得伤了和气。”
文钦笑呵呵的看着邓艾,突然地上噌的一下跳起来,双脚稳稳站地,身后的一个汉子将一口雪亮的环首刀抛过来,文钦稳稳接住,横在胸前,盯着邓艾呵呵大笑道:
“邓士载,某本来当真是想要率众来降,可看见来的是你,我又改了主意。
我文钦是什么人,岂能向你这小儿投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竟让曹子廉如此器重!”
邓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迅速向后倒退,身边的卫士也叹了口气,从容的护卫着邓艾准备返回,而船上的士兵则慢慢下来,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文钦。
早就知道你是诈降……
也好,没什么区别,稍微费点力气。
邓艾在士兵的簇拥下,脸上的敬畏和小心一扫而空,倨傲地道:
“文将军这诈降之计倒是还不错,我还差点以为文将军是真心归降,也好……
既然文将军想看看我的本事,今日我就跟文将军好生斗上一斗,以免文将军心中不服!”
文钦本以为邓艾下船之后会不管不顾快步上来搀扶自己,特意在沙中藏了一把刀。
没想到邓艾这样小心,奔过来的时候身边众人齐头并进始终不肯离开卫兵,他无奈之下也只能提前喝破,改变伏击为硬战。
他在心中骂自己愚蠢,早知道来的是邓艾,就应该在滩头列阵。
现在诈降计没有用处,接下来怕是要死战,但愿我能打得过!
文钦心中想着,听见江上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他们以为这是魏军总攻的信号,我没想到听见角声,邓艾手下众将都齐齐扭头向上游方向看去。
只见一艘巨大的楼船张满帆歪歪斜斜朝这里快速驶来,船上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居然是进攻的讯号!
“不愧是文将军……”邓艾冷笑一声,看着文钦的脸色多了些敬佩。
他之前仔细眺望过,周围峡谷中不像有埋伏的样子,这年代的通讯在这摆着,给远处的埋伏传令要么靠旗要么靠鼓角,藏的太远听不见就麻烦了。
可没想到他们才靠近,文钦的埋伏居然立刻发动,邓艾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昂然道:
“这埋伏来的好快,之前是藏在哪,倒真让艾汗颜惶恐了。”
文钦:……
那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