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一个口吃的卑贱小儿也能当什么长史,当真可笑。”
“这鄙夫居然还想调遣我,真是不知死活,他要是大声说话,我定要辱他!”
“嘿,你还真把自己当长史了?!你这卑贱的畜生也敢这般跟我说话吗?”
文钦感觉眼前不断转过种种光影。
那些光影又熟悉又极其陌生,好像一段故事从遥远的时代慢慢转过来,肆无忌惮地入侵了他的生活,之后化作滔天大浪,将文钦的人生撕裂揉碎,最终化作一团团的虚无。
邓艾……
文钦当年牵扯进了魏讽案,下狱被狠狠拷打受了重伤,没有被杀头已经是万幸,整个黄初年都在养伤,郁郁寡欢。
好不容易曹丕也死了,文钦走老乡长辈曹洪的门路,试图趁着曹洪开府的时候谋取个晋升的渠道,重新走上一条立志报国的道路。
他当了曹洪的司马,本来也算不错,如果他安心一点,在之后的关中之战中应该能大大喝口汤,甚至吃到肉,成为黄庸军中重点栽培的人物。
但就像廖式不能忍受陆凯骑在他的头上一样,文钦更不能忍受一个之前还在当小吏的蠢物骑在自己的头上。
因此他果断选择与邓艾争斗,满以为曹洪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不会跟同乡之子为难。
可没想到,曹洪为了邓艾居然狠狠折辱了文钦一番,如果不是黄庸给了文钦一个机会,现在文钦可能已经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邓艾……邓艾!”
文钦双眸满是血色,他擎刀在手,怒发冲冠,眼神好的宛如鹰隼一般,似乎能看见不断接近的船上邓艾的模样。
“别怕,跟我列阵!”
“将军……”
“等邓艾上岸,我自请降,之后万箭齐发,休要管我,斩邓艾首级者,皆有重赏!”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流露出敬佩之色。
果然!
果然文将军不可能束手就擒,他之前甘冒奇险到这里,居然想出了擒贼擒王的手段!
张嶷脸上也露出了惭愧之色,赶紧低下头往后缩了缩。
刚才有那么一瞬,张嶷一度生出了文钦是不是故意带着大家送死这个荒谬的念头。
想想自己真的是好蠢。
文将军归汉以来战无不胜,实乃虎狼之士,可以怀疑他用兵的手段不成,岂能怀疑他对大汉的忠心不二,我可真是够愚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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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越来越接近,船上的邓艾凝视着岸边的种种,也是心潮澎湃。
刚才有汉军的士兵过来询问邓艾的姓名,并说岸上的是文钦统军,邓艾随口说出自己是文钦的故人,而这这一开口,往日种种也从他的眼前飘过,好像这江风都温和了不少。
当年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看守稻草的小吏,不知道为什么黄庸居然一口咬定自己有本事,还把自己推荐给了曹子廉将军。
大家都说曹子廉将军不成,可他对邓艾真是极好,真是解衣衣之、推食食之,不断擢升邓艾的官职,邓艾一点功劳都没有立就给他安排了洛阳典农,之后更是有机会就让邓艾领军,而且不图回报。
最可恶的就是不图回报。
就因为曹洪不图回报,邓艾这些日子拼命努力。
石苞累了可以开摆,烦了可以狎妓,但邓艾不行。
他豁出性命不要,这些年拼命地学武艺、学兵法,每次路过名山大川都自己绘制舆图,思考排兵布阵之法,认真跟前线的军士同吃同住,研究各种战法,甚至顶着众人的嘲笑不断跟他人说话,口吃的毛病大有改善。
现在他已经不一样了,他已经是大魏的名将之一,在经历了江陵之战和这次讨伐武陵之战后,邓艾已经明显有了名将之风。
而现在,他居然要接受文钦投降了,这让他倍感唏嘘。
“文仲若啊……”
他抬头瞭望着,见岸上的汉军已经开始后退,让开了一条路给魏军上岸,看上去还真不像抵抗的样子。
隐蕃瞭望过去,沉声道:
“将军,咱们先派人登岸看看,让文钦自己坐船上来,咱们才能放心。”
邓艾点了点头,可随即又对身边的卫士道:
“徐徐向前,去迎接文仲若!”
“将军?”
“住口!”邓艾着实有点烦了。
教教教,我用你教?
我哪有船啊!
江陵是去年才收复的,船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征南大将军文聘还得跟东吴做生意,当然老实不客气吞掉了降将带来的大部分战船,看在黄庸的面子上倒是给了孙密上百艘。
孙密之前兴冲冲地进攻武陵,回头一看船居然都让吴质没收了。
也就是因为没有船,不然孙密怎么可能回来,现在早去追杀丁奉了。
这次灰溜溜的回来,本来大家以为吴质高低当个人,总得在江陵这个荆州十字路口的关键位置留点船,孙密回来慢慢接收也就是了。
可没想到吴质真是一竿子捅到底的狠人,这一捅干脆把江陵的船全弄走了。
邓艾能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先让小船上去看看吗?
但问题是没有啊。
他们七艘大船对付一千人也是七艘,对付十万人也就这七艘,实在是弄不出更多的船了。
无奈之下,邓艾索性搞的正大光明一点,让己方的大船能快速向前接近文钦。
当然,邓艾也没有傻到因为没船就跟文钦开诚布公,他已经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文钦在岸边的船倒是有一大半就这么敞开放着,摆出一副任由魏军接收的样子。
再加上岸上他们也已经后退,这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准备投降了。
邓艾舒了口气,又招呼手下人,严肃安排最后一件事:
“分出三艘船去上游查探,不许任何人接近,如果敌人有埋伏,立刻吹角报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