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打仗的手艺大家都懂得。
他不用计还凑活,他一用计……呵呵,那大多数人都要当场笑出来了。
此刻这计策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陆凯越想越觉得很符合诸葛瑾的思路,实在是太让人绷不住了。
你派个使者,跟我们好好说说也就罢了。
这不明不白的随便来个人,说自己是文钦派来的人,却完全不敢对峙,不敢留下一点点的线索,这岂能让人相信。
陆凯准备按照之前的方略继续作战的时候,他也恰到好处的收到了几个好消息——
第一条是,大魏朝廷果然没有坐视诸葛亮继续肆虐不管,朝廷公卿经过了紧急商议之后派遣司马懿、黄庸二人奔赴前线。
尽管大将军曹真、大司马曹休还没有调动,但骠骑将军司马懿和之前占领江陵的英雄黄庸都抵达前线,充分说明大魏这次已经不想再跟蜀汉嘻嘻哈哈,这次是要凝聚意志,讨伐诸葛亮了。
之前大家一直担心的司马懿和黄庸不能组合的问题也没有出现。
司马懿将主要精力放在领军上,不断操持大量的兵马,恢复江南江北魏军的士气,随时准备跟诸葛亮决战。
而黄庸也没有在军略上抢司马懿的风头,而是在凝聚意志的方面下手。
刚刚抵达南阳,黄庸就揪出了一直潜伏在魏军之中的最大奸细——原来大魏潜藏了一支以刘晔为头目,以恢复前汉为己任的复国军。
他们之前利用大魏的仁慈混到了最高层,之后频频阻止大魏对蜀国用兵,更以派遣奸细为名义给蜀国输送了大量的人才,并且不断重复跟诸葛亮沟通消息。
就是因为有刘晔的存在,诸葛亮这次才会突然杀到南阳,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也是因为刘晔的存在,夏侯楙才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中计,遭到了蜀军的埋伏,临阵被斩杀(目前的报道是被斩杀)。
一切都是刘晔的错,跟大魏其他的将官没有任何的关系,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可,并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大魏做出了杰出的贡献,都是大魏的英雄。
黄庸以大魏镇军将军的身份号令整个荆州所有的将帅统一听从司马懿指挥,各自反击蜀汉的入侵势力,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便宜行事,一切以击退诸葛亮为最优先的考量。
黄庸可不是冤枉刘晔。
因为就在他准备逮捕刘晔之前,前汉的复国军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刘晔知道行踪暴露,已经率军逃到了樊城,跟诸葛亮汇合。
诸葛亮对这位大汉宗亲来投也是欢喜不已,称赞刘晔素有报国之志,不愧是光武子孙,汉军上下士气高涨,准备在樊城跟魏军好好斗上一斗。
汉军士气高涨了,之前担心被秋后算账的魏军将帅也齐齐松了口气,纷纷称赞朝廷派来的人英明神武,荆州之前的一切问题都是刘晔这个大汉奸细搞得,他被发现就像多年的老便秘突然通畅一般,大家也都自愿团聚在司马懿的身边,好生为大魏出力。
黄庸这个面面俱到的人当然没有忘记陆凯的存在。
他给陆凯也送来了书信,称赞吴王这些日子在江陵调度后方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并鼓励吴王一定要在这种大风大浪之中坚守信念,跟其他大魏优秀的将帅一样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为大魏多做一点贡献,也让孙权明白,这大魏只有一个吴王。
陆凯看到这封书信,之前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你看看,黄将军果然是心胸似海,就是信任我。
廖式也终于松了口气,他挠了挠头,笑吟吟地道:
“属下之前就说,黄将军心胸似海,知人善用,与大魏众人大不相同。
刘晔是天子的心腹,他都能果断拿下,说明黄德和的本事极大,更得到天子信任。”
陆凯也点点头,心道黄庸还是老样子,他想要逼死什么人的时候,那人还真是没什么还手之力。
以黄庸的身份,如果他强行说刘晔是内奸,估计朝堂上要掀起不少风雨,还要影响皇帝的名声。
可现在他一动手,刘晔就直接逃到了诸葛亮那。
你先别管他是怎么跑过去的,但不得不说黄庸这一招确实是……确实是相当的到位,让荆州这条线上所有人都满意,起码让吴质这一块可以甩开膀子从头再来了。
之前我还没有好好表现,正好赶上现在黄将军到来,我不表现更待何时,当然要好生显摆一下。
如果说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可就在陆凯心潮澎湃却又小心谨慎谋划着之后作战的时候,外面的卫士匆匆赶来,说益州来了个商人,说带来了紧急的军情,恳请陆凯将消息传递到吴质面前。
陆凯和廖式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道益州果然消息不灵通。
估计书信发出来的时候吴质还在没有开始向荆南进军,现在都打的翻天覆地,吴质早就不在江陵,这消息也实在太落后了不知多少遍,这能有什么紧急军情。
“指望益州那些人送紧急军情,再好的饭都晚了。
别劳烦吴将军了,书信送来,让本王看看说的是什么事情?”
卫士也觉得都隔了这么久,再紧急的消息也不紧急了,于是不疑有他,赶紧将书信展开送到陆凯面前,陆凯也不避讳廖式,径自摊开书信,耐心地铺开放好,和廖式一起把头伸过去。
这一看,二人都稍稍有些惊讶。
这居然是一封有落款的告急信,书信上说,李严突然离开成都,一路调集兵马,而荡寇将军文钦也一路跟随,众人聚集大军数万,只怕是要以诈降为名,挥动大军进攻江陵,请囤驻江陵的吴季重将军千万小心,绝不能中了李严的诈降之计,务必要派兵严防死守,小心夷陵那边随时可能有蜀军的大举进攻。
这书信的最后,居然留下了一个名字——隐蕃。
廖式摸了摸下巴,有点诧异地道:
“还有人姓隐啊,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真是,真是可笑,这李严刚出兵的时候发来的书信,也不知道辗转多久,这才送到我等面前。
这越说越惊奇了,之前有文仲若将军遣人来报,说李严是诈降,这次……此人还径自留下姓名,说自己是隐蕃。
隐蕃是谁?有好大的名声吗?”
按理说,在这种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书信上留下自己的姓名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之前文钦让人送的书信没有留名,只是让送信的人传了个口信,此人居然还敢把自己的名字写下,也不知道他是愚蠢,还是真的知道事情紧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也得把消息传出去。
但问题是……廖式根本没听过隐蕃是什么人。
他一头雾水,没想到身边的陆凯却嘿了一声。
这位新吴王长身而起,缓缓捏住那封隐蕃冒死送出来的书信,轻轻在手中攥了攥,慢慢攥成一个圆团,随手丢在一边,轻蔑地道:
“好啊,之前还觉得是吴蜀合谋来戏弄我等,见了这隐蕃的书信,我倒是相信了。”
“吴王知道隐蕃?”
“不错。”陆凯冷笑道,“知道的人不多,可我恰好就知晓,此人煞费苦心,却没想到我正好知晓他的身份——此人是青州人,之前曾经因为侮辱黄德和将军,因此被逐走,逃奔吴国,陆伯言和孙权都知道此人,令其出使蜀国。”
说到这,陆凯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阴鸷和嘲弄。
“但是,我还知道一点别的事情——此人深得陆伯言信任,之前就是陆伯言让此人藏在蜀汉,帮他窥探蜀汉的消息。
这种人的良心倒是好,居然在这种时候冒死告诉我等李严是诈降,甚至不惜将这名字写下。
嘿,若是别人就被此人给骗过去了,可偏偏是遇上了我呀,我正好就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