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躬身行礼告辞,其余众人也一一退出,陈群冲司马懿点了点头,二人自然地一起出门,余人默契地散开,给二人留下单独叙话的机会。
陈群看着这位老友,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仲达,此番出征,有几成胜算?”
“十成。”司马懿干脆的说着。
陈群眉毛一挑,惊讶地道:
“你说真的?”
司马懿一边走,一边从容地微笑道:
“我哪敢欺骗长文?自然是真的。
诸葛亮用兵谨慎,此番东征,并非为了占据南阳之地,而是想要先策动兵马,占据荆州。
他之前装作与李严不睦,怕是此刻趁着吴季重兵败,蜀军另一路已经东出开始攻打荆南了。”
陈群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
进攻荆南的事情也是他一力推动。
看起来荆南不设防,魏军只要抵达就能迅速攻下。
而事实上孙密在武陵的进展非常顺利,赵俨在长沙虽然遭到了丁奉的抵抗,但大半的县乡也掌握在了魏军的手中。
如果不是诸葛亮突然到来,魏军最多半年就能拿下荆南四郡,这开疆拓土的大功在,陈群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大魏贤相,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而他的江湖地位和政治主张也难以撼动,很多年之内陈子怎么说将成为大魏的关键导向。
但偏偏这一战成了这样。
诸葛亮的到来导致夏侯楙被俘,吴质的处境也非常艰难,他现在最后的指望也只剩下了老兄弟司马懿。
这一仗司马懿必须打赢,只是听见司马懿这么有信心,陈群反而有点畏缩,希望司马懿不是跟夏侯楙一样平白有勇气。
“这次胜了,仲达所言之事,我一定竭力支持仲达。”陈群耐不住性子,沉声道。
司马懿呵呵笑了笑,叹道:
“长文这话说的,我们一直唯长文马首是瞻,日后如何,还都得依靠长文。
不如这次,让景倩和玄伯跟我一起去荆州历练一番如何?”
司马懿这次倒是很懂事,要把陈群的亲族带在自己身边听用,陈群也谨慎地表示同意,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琐事,这才各自散开。
司马懿看着陈群踉跄着登车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幽深的宫门。
这宫门已经跟司马懿记忆中不一样——之前曹叡嫌弃太极殿破败幽冷,特意让人进行重新修整,还将建设的重任通通交给黄庸,黄庸倒是也不负众望,之前搞得相当不错,弄得这大门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旧的宫门拆了,换成了新的,来年旧的皇宫也会改造,而越来越多的年轻臣子也将会走入这扇熟悉的大门,跟随曹魏一起开启崭新的时代。
八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慢慢走入这扇门,取代了曾经的老臣们。
而随着战事的不断变化,可能用不了多久,属于他们这些老臣的时代也将会迅速过去。
司马懿非常能体会陈群的心情。
在中枢执掌大权多年,搅动风云多年的人会下意识地需求更多,认为这天下不过如此,他们不甘心失去手上的一切,更不甘心头上还有一个人调遣指挥自己,那矛盾渐渐就没法调和了。
司马懿也想真的当一个钓叟,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
但没办法,他就是既得利益者,而且是非常深的那个。
司马懿必须向前一步,每一个机会都当成最后一个了。
陈群和司马懿聊天的时候,曹叡跟黄庸已经踱步到了太极殿后刚刚开辟的崭新花园。
曹叡是一个喜欢繁华的人,早就想要赶紧找个机会好好修修园子和宫殿,把总是让自己想起一些坏事的太极殿修整成美好的模样。
之前他把这个工作包给了黄庸,也是感觉自己之前总是否决黄庸提出的正确建议,想要给黄庸一点好处,缓解一下关系。
给皇帝修园子,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争取不到的发财机会,哪怕黄庸过分一点,利用这个机会狠狠捞一把,只要能把园子修的规整好看一点,别随便塌了,曹叡依然能笑呵呵地接受,甚至他觉得黄庸应该会趁着修园子的机会自污一把,这样给大家都弄一个满意的交代。
可没想到黄庸实在的惊人。
他之前将这个工作外包给了毛皇后的弟弟毛曾,自己只挂了一个名,一应的需求用度都是由毛曾负责,除了毛曾的老父亲毛嘉客气地送了点礼物外,黄庸几乎是一点不沾,主打一个清廉如水。
这么清廉的人……
呃,清廉的人让他去担当大事,而且还是跟仇人一起,当领导的是有点心虚。
反正曹叡是有点心虚,但他又不好意思问黄庸怎么不想办法捞点,也只能看着这一片繁忙的草木,微微叹息。
“德和,又要劳烦你远征了。”
“陛下言重,为国尽忠是人臣本分,陛下能在此时想起黄某,是臣的荣幸。”说到这,黄庸又展颜一笑,“从臣组建门下阁开始,就一直想着能为陛下谋大事、谋国事,越是社稷之事,越是荣幸。
只是不知道之前臣的思路跟陛下是否一致?出征前,此事还要问好,以免将来出了什么偏差。”
酷暑当头,晒得曹叡有些眼花,他用手遮阳,跟黄庸一起走向凉亭,挥手让宦官留在一旁,这才面露苦涩,叹道:
“朕也想问这个……这次的坏人,就非得是刘子扬不可吗?”
黄庸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色道:
“陛下以为,除了刘子扬之外,还有谁能担当如此大事?”
黄庸之前托孙资询问曹叡,同不同意让刘晔背锅。
一旦曹叡同意,勾结蜀汉的罪名会让刘子扬直接掉脑袋,如果曹叡不同意,黄庸是不能随便抓一个侍中,可要是杀一个侍中……
曹叡当然知道,刘晔是冤枉的。
好歹也是帮自己做了很多事情的人,要是自己随便就同意让他死了,那……
“德和,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曹叡下意识地说着。
当然,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极其愚蠢。
他之前跟孙资刘放想破头也没有想出来怎么才能两全其美,因此对外宣传的时候也只能先硬着头皮说出了叛徒,然后不说具体的名字。
刘晔是可惜,但总不能让夏侯楙背上全锅吧,这会动摇大魏的统治基础的。
出人意料的是,黄庸闻言,居然还真点了点头。
“有的陛下,臣专门想办法。
如果陛下想要保刘子扬一条命,我倒是有主意。”
曹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