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需求是让黄庸和司马懿一起出兵,那两个人该怎么协调、怎么配合、需要带什么副将、得到什么朝廷额外的条件、需要前线、地方上怎么配合都要先问个清楚,不然被皇帝一问他说不知道那不就尴尬了。
黄庸对孙资的周全也很满意,微笑道:
“这个很简单,黄某不懂兵法,跟司马将军一起出兵肯定完全听司马将军调遣,司马将军为主将,我持节坐镇宛城即可。
至于带什么人,我自带我的参军贾公闾、荀奉倩即可,呃,可能奉倩不愿意跟我出门,我让他留守,然后自己选拔一些有识之士吧。”
“为何奉倩不愿出门?”孙资好奇地道,“奉倩要是不愿意去,不如以中书令他出征便是。”
“哎,这倒不是。”黄庸笑着道,“奉倩新婚燕尔,舍不得夫人,不愿出门就不出门,都是年轻人,当然得理解,倒是贾梁道刚刚去世,公闾戴孝出征,倒是一桩佳话。”
孙资:……
特么的早就听说荀粲有病,没想到病的这么厉害,偏偏黄庸还惯着他。
他勉强笑了笑,叹道:
“行,都听德和的,希望德和能速速平定局面,驱逐诸葛亮,还大魏清平。”
黄庸笑呵呵地道:
“那是当然的,黄某在大魏深受天子与诸君关照,当然得好好工作。
而且吧……”
他把脸贴近孙资,沉声道:
“之前不是也说了嘛,司马将军与我一起远征荆州,河北那边不能没有人坐镇。
太尉腿脚不好,得提前早点上路,这件事,朝中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之前华歆狠狠摆了陈群一道,让陈群有苦说不出,只能一直盼望着夏侯楙能在荆州那边有所斩获,这样不用司马懿支援了,华歆也没有理由去河北了。
可现在夏侯楙比之前想象的还要惨,朝廷已经准备按照之前的应急处置方案赴河北迅速召回司马懿,之后让华歆去河北主持大局。
现在黄庸和司马懿一起去荆州,华歆再去了河北,估计等事情了结的时候老华就一屁股坐在河北不走了。
要知道那可是三州之地,吴质摆不平的事情华歆未必就摆不平,让陈群一口气吐出这么大一块肥肉——还是他之前费了半天劲,甚至不惜迁移鲜卑、被吴质羞辱才得到的一块肉吐出去,陈群非得吐血不可。
可这就是交换。
黄庸的意思是让孙资去好好做做陈群的思想工作,让他顺坡下驴就得了。
举荐夏侯楙的事情是他推动的,他要是不愿意放弃河北,那咱们就得好好清算一下推荐夏侯楙的问题了。
正好夏侯玄最近在跟陈群斗法,黄庸一直没有拉偏架,陈群要是不答应,不行咱们就再讨论一下王朗遇刺案的历史遗留问题呗。
孙资叹息一声,心道黄庸的胃口是真的大。
不过胃口大也是好事,这说明黄庸对大魏有所求,是真正会为大魏做事的。
想来天子听到德和出兵之前还不忘记要河北的利益,一定会安心太多,安静等待黄德和立下大功,这对他们是一桩大好事。
那对谁是坏事呢?
咳,管他呢。
孙资匆匆来离去,另一边,那个头戴步摇冠的鲜卑大汉已经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正是慕容跋。
“师兄师兄,我背过了,我背过了!”
慕容跋红光满面,跟大马猴一样蹦蹦跳跳,满脸络腮胡子被那张大嘴分口,露出一口大黄牙,熏得黄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皱紧眉头。
“不是,谁让你背的这么快的?”
“呃……”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鲜卑人!”黄庸义正辞严地道,“你还是鲜卑人吗?你祖上不会是汉地的圣人吧,我滴天那,可不得了了,你这再背两天,我兄弟王子都成《圣证论》学习榜的榜二了,可不得了,我这个大师兄以后让给你做算了!”
慕容跋被黄庸夸得红光满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咱这,咱这就是背过,却不理解王子的微言大义……”
“哎呀,你才背了几天就懂了?王子学了三十几年了也就这两年才顿悟,你学了三个月就顿悟了,再学三个月不得起飞了,不得开徒授馆了?
以后说起大儒来谁还知道金日磾,不得知道你们慕容家家学渊博,以后你儿子孙子不得靠着这学问吃一辈子啊!”
黄庸每天夸慕容跋半个时辰,夸得慕容跋这几天深深陶醉其中,感觉大魏不愧是黄庸描述的那种灯塔之国,人人友善、人人向学,他们在草原上确实都是一群蛮夷,白混了这么多年,来中原这才三个月就领会了草原上一辈子都不能领会的事情。
“行了行了。”黄庸看着慕容跋开心地流口水的模样,强忍着笑道,“你也学的差不多了,以后赶紧回去吧!”
“啊?”慕容跋吃了一惊,“哪,哪里去?”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黄庸立刻板起脸道:
“你才学了几天就这么喜欢卖弄,其他的鲜卑人见了你有这般学问,必要来求你教授,你教不教都不好,这么喜欢卖弄不是惹火上身吗?”
慕容跋刚才还满心欢喜,这会儿顿时如坠冰窟,赶紧俯身下拜道:
“师兄,师兄我错了,别撵我走,我以后再也不卖弄了。”
黄庸叹道:
“咱们是一起求学而已,你的学问已经远远在我之上,对《圣证论》的研究,当世除了王子,只怕没有几个人比你强。
且去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后出了事别把我供出来就可以了。”
“不行啊!”慕容跋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没想到黄庸真要把自己撵走,赶紧下拜不住地哀求。
他是根本不想回去。
鲜卑那群人有什么好的,一群蛮子而已,跟他们在一起能有什么进步?
黄庸见火候也差不多了,冷笑道:
“算了,你要是不想回鲜卑,倒是有个去处——太尉华子鱼马上要去经略河北,他可是当世大儒,那边的情况复杂,只怕多有不服、不从之人,尤其是鲜卑内迁,这很多人需要怀柔,也需要经营。
华太尉年纪大了,已经处置不了这么多的事情,这样吧,你保他去河北待几年,也在华太尉身边勤修学问,我修书一封,让他好好指点你一番,切要改掉这般习气,你……愿意吗?”
慕容跋鼻子一酸,赶紧下拜,恭敬地道:
“愚弟愿意!愿意!这一路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护卫华太尉周全!多谢师兄提携!多谢师兄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