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其他人,就这么一直耗着倒是也好,但是……犬子也在。
听闻,听闻吴质与犬子相争,德和啊,你,你可得……”孙资吞吞吐吐地道,“咱们相识许久,你可得拉孝严一把啊。”
孙资之所以这么讨厌吴质,就是因为之前刘慈传回来的消息中包含了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吴军之中出了一个叫丁奉的小将,此人未必有周瑜、鲁肃之才,却格外擅长以弱敌强之法,手下的兵将散而不破,反复聚集,宛如一群水贼一样活动,坚持跟魏军对抗,打的孙密非常上头。
遇上这种人,就算是曹真亲自指挥,也得分散剿匪等个一年半载才能建功,而吴质居然嫌弃孙密无能,让人把孙密手中的小船全部调走。
尽管儿子的书信没有送来,但孙资也知道没有船在荆南四郡进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吴质这厮这样搞他儿子,他巴不得吴质去死。
黄庸提起要准备先清算责任,孙资下意识地开口道:
“吴季重……呃,不行……”
“对啊,吴季重不行。”黄庸悠然道,“所以有些事情,孙令公得回去商量好,分锅这种事情是天大的事,必须得商量好才行。”
这就是郭淮的计策恶心人的地方。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让夏侯楙背锅的。
他可是三公加尚书令一致通过举荐给天子的宗室要人,牵扯的实在东西实在太多,夏侯楙要是背全锅,这届三公都得承担连带责任,这是破坏大魏的社稷根本。
那吴质背锅呢?
吴质要是灰溜溜地带兵回到洛阳,那锅肯定是他的没跑。
但问题是吴质保持了军队,还回到了襄阳,依然是反攻诸葛亮的重要力量。
要是现在朝廷商量好了,要让吴质来背这个全锅,吴质收到消息就能带着人投靠诸葛亮,把大半个荆州当礼物送上,估计诸葛亮得赶紧给吴质磕一个。
那现在……
孙资看着黄庸,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低声道:
“那德和有推荐的人吗?”
“嗯,倒是有一个。”黄庸左右张望,小心地道,“之前我的好兄弟王太师遇刺,这么久迟迟不能破案,我心里很难受啊。”
坏了……
黄庸居然在这时候提到了王朗遇刺案,孙资立刻知道,黄庸这是要借题发挥,搞一把大的了。
他默默无语,又听黄庸叹息道:
“说实在,之前刘义仁已经找到了凶手的踪迹,只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实在特殊,刘义仁……嗯,不敢说的太细。
我也一贯是与人为善,所以之前嘛也一直不敢多说,不过孙令公既然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说出来吧——刘晔,刘子扬,这个人孙令公以为如何?”
“呃……”孙资瞪大了眼睛,突然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
刘晔……
刘晔的官职头衔只有一个侍中,而且他的大多数关于国策的决定都没有被采纳,连黄庸最初都觉得他这个侍中估计跟黄权那个侍中一样属于一个荣誉官衔。
但实际上刘晔从曹丕时代开始就一直是侍中寺的核心,许多人员的考核、风评都是要询问刘晔,尤其是之前杨阜一直不受重用,却因为刘晔的肯定和举荐才从武都太守这种荣誉官职晋升到洛阳核心部门。
曹叡之前在慢慢聚集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凉州一派,曹叡能迅速了解整合他们,刘晔功不可没。
这样有能力的人物,偏偏还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黄庸能感觉到,刘晔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不然,曹叡身边的重臣都会想办法跟自己保持联系——他结婚的时候,陈群都亲自来送礼道贺,但刘晔只是随了点份子钱,甚至没有派自己的儿子来跟黄庸叙话客套。
而且之前黄庸也知道,曹叡向蜀中派去了很隐秘的秘谍,作为皇帝,动动脑筋是一方面,但在这其中穿针引线,帮他进行具体的工作安排的肯定另有他人。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刘晔。
起码他至少是知情人之一。
“这……真的是刘子扬吗?”
“是啊。”黄庸微笑道,“刘子扬十三岁借母亲之命斩杀父亲的身边仆从,二十岁袭杀郑宝,手段毒辣果断,绝非常人——之前文帝弥留之时,庸曾经莫名遇刺,更有歹人趁机四下放火,烧伤官吏,实在是十恶不赦。
这么大的案子的,当时司隶校尉耐心寻访,太后挂牌督办,却依旧石沉大海,最后推给了申仪的残党。
我当时心中不服,可大局为重,也没有多问,但之后王太师遇刺之事,一直是我和子雍心中的一根刺。
太师弥留之时,用手指在泥土中写下了一个‘刘’字,当时众人都说这是陈季弼的姓,但现在想想,可能没有这么绕,太师生前就让我小心刘子扬,说不定是发现了刘子扬有什么勾结汉臣的罪状,所以刘子扬才提前下手。
孙令公要是不相信这个,可以去问王子雍。”
孙资:……
特么的你说啥王子雍都说是。
王肃这小儿现在屁事都推给自己老父,光是王太师的遗愿比孔圣人的论语都长了。
孙资是真的没想到黄庸居然会询问自己要不要把黑锅扣给刘晔。
别看黄庸现在说的这么风轻云淡,可以孙资对黄庸的了解,他这是考自己来了。
如果自己不答应,估计事情很难摆平。
可如果答应了……
这种事情,真的能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