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孙资设想的一样,黄庸这些日子确实属于退而不休。
看上去身体是休息了,但精神上却一直在关心着大魏的战事,尤其是夏侯楙这一路。
说实在,黄庸自己也没想到大魏居然能做出这么畜的决定。
他一开始根本没考虑夏侯楙这一份,单纯想将荆南四郡的为饵,抛出去让朝中众臣争夺,让陈子渐渐滋生点野心。
可没想到诸葛亮居然会亲自来南阳,而大魏朝堂更逆天,居然会三公一致决定让夏侯楙出战诸葛亮,从而形成了曹魏大将吴质、夏侯楙迎战诸葛亮入侵的名场面。
之前刘慈快马加鞭再加百米冲刺来到太学,急切地向黄庸汇报前线大败的时候满脸欢喜,全然没有一点掩饰,更让黄庸倍感荒谬。
大魏的党同伐异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听闻夏侯楙大败,朝中居然会有一大半的人开心庆祝,并得意地跟同僚炫耀。
你看,我就说夏侯楙不行吧?
都是朝中那些上官非得让他去,要是早听我的怎么会成这种事,夏侯楙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黄庸都无语了。
怎么大魏有这么多的串子,诸葛亮到底给了你们多少蜀锦让你们一个两个成了这样了?
“哎,朝中有些议论实在是过分了,把楙哥说的跟一条蛆一样了。”黄庸跟孙资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叹着,“现在大魏这是怎么了,串子这么多,就没几个替陛下考虑的吗?”
平心而论,楙哥是不太行,但现在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想把所有的坏事都推在他的身上,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楙哥是吧?
孙资尴尬地笑了笑。
他来的时候夏侯楙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开,刘放都笑得合不拢嘴,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倒是之前坚决反对夏侯楙的黄庸居然忧国忧民,听闻夏侯楙战败之后黄庸居然没有一点笑容。
德和这忧国忧民,真是让孙资惭愧又赞叹。
“德和啊,之前陛下已经说还是你考虑周全。
我出门的时候,陛下已经下诏让尚书台火速安排,诏司马仲达率军出征,只是……只是吴季重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
天子狂怒,深恨郭淮搬弄是非,不能忍耐这般小人行径,因此想要德和主持大局。
陛下也知道之前没有听从德和的劝谏招致大败,陛下面薄,不能……”
“哎哎哎~”黄庸赶紧摆手,严肃地道,“别这么说啊,孙公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之前已经安排好让司马仲达去对付诸葛亮,然后陛下还是不放心,生怕司马仲达会败给郭淮,所以要我也去,但是担心我跟司马仲达相争吗?
不会的,我跟司马仲达虽然多少有点龃龉,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我们还是能捐弃前嫌携手合作的,毕竟这是大魏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陛下需要我去,那我责无旁贷。
这也能给天下人看看,咱们确实是狮子搏兔竭尽全力,不能重蹈之前的覆辙了。”
说到这,黄庸的脸色又慢慢严肃起来:
“孙令公,你之前说郭淮的事情……咳,你还没说呢,赶紧说一下。”
孙资翻了个白眼,心道黄庸还真是密不透风。
黄庸明明知道郭淮做了什么,也知道孙资知道他知道,但是走程序的意识已经深入黄庸的骨髓,孙资没有明说,他就只能装不知道。
孙资无奈,也只能赶紧把之前从刘慈那里听到的郭淮在阵前搬弄是非的事情再说一遍。
黄庸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道:
“这个郭淮实在是太变态了,我以前只以为只有吴狗才做这种事,没想到诸葛亮也学坏了,行,本来就该揍他,现在居然还说了这种事,就更得揍他了。
再让诸葛亮横亘在南阳,大魏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而且楙哥已经败了……这样吧,咱们先集结兵马,等我安顿好了就出兵。”
黄庸一口答应,让孙资总算松了口气,可黄庸居然说要安顿好了再上,又让孙资隐隐有些不安。
“不火速出兵吗?”
“火速?”黄庸微笑着摊开手,“这天下的事情多少都败在着急上了,我之前让楙哥急着去,是因为局势如火,要让天下人看到决心,就像疾病如山倒,一开始就要下猛药。
可现在楙哥这猛药不太行,反而伤了身子,咱们就得想着下慢药,固本培元慢慢整治。
不然我连兵法都不会,跟司马仲达仓促出兵,是去滑铲给诸葛亮送外卖吗?”
孙资翻了个白眼,心道还是你会说话,固本培元都来了。
不过这么说好像也不错。
这次夏侯楙的惨败除了让朝中众人笑掉大牙,还把曹魏众人从大魏战无不胜的大梦中给打醒了。
夏侯楙是在追击战中被包围击溃的,除了大火,诸葛亮还出动了精锐的凉州铁骑。
之前曹魏对丢了凉州并不算肉疼,可现在结结实实遭到了报应。
汉军的凉州骑兵突然到来,毫无准备的魏军遭到重创,前线回报说汉军的骑兵其实配合的不算好,但是他们作战勇敢,悍不畏死。
相信积累了足够的作战经验之后,这些人将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魏军再跟他们作战绝不能抱着打吴军那样陆地无敌的心态。
“还是德和考虑周全,我知道怎么回禀天子了。”孙资诚恳地道,“不过,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吗?”
“有。”黄庸说道,“用兵的事情,现在还不能仓促决定,但这不是说咱们等着就行。楙哥兵败、吴质和郭淮在阵前胡说八道的事情很快就要传回洛阳,三人成虎,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后面要被传成什么版本。
咱们应该赶紧凝聚意志,哎,说人话就是赶紧先把谁的责任都判定好,然后体现一下天子和诸位上官为了处置这件事做出来的巨大贡献,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不是失败,只是暂时遇上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孙资精神一振,赶紧点头道:
“不错,倒是我慌了神,居然连这件事都忘了。”
想要遏制谣言,最好的手段当然是提前做好一些预防,然后趁着大家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赶紧划分责任。
黄庸在军事上没什么高明的见解,但在政治上,避险这一招已经几乎深入到了黄庸的骨髓里,遇见事情第一步永远是先划分主体责任,至于施救……嗯,不能盲目施救,要划分好责任之后从容应对,才能彰显大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