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可以接受夏侯楙失败,但不能接受他如此大败,还被蜀国直接抓走。
他可以确信,诸葛亮一定不会放过夏侯楙这样的大鱼,肯定会用他做点什么。
陈群也不能接受夏侯楙的失败,当时可是三公一致通过要让夏侯楙进军,并且是奔着消灭诸葛亮去。
用人失察,这可是大过错中的大过错。
现在不是内斗的好时机,得先想想怎么才能合理的把黑锅甩出去。
在这个问题上,曹叡和陈群能保持难得的一致——迅速启动之前制定的应急方案,让司马懿上,也让天下人好好看看,我们大魏是有准备、有信心击退诸葛亮的。
跟陈群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曹叡失魂落魄地回到后宫,想了想感觉还少了点什么,于是赶紧吩咐内侍,让内侍给毛皇后传个口信,让她这些日子多把夏侯徽请进宫聊聊家常。
之前黄庸是最明确反对夏侯楙领军的,甚至不惜跟夏侯家的许多长辈翻脸,并且布置要让司马懿准备出击的事情。
以黄庸跟司马懿并不算好的交情,连曹叡都觉得黄庸是在串,是在准备搞什么东西让司马懿倒霉。
可现在看看,曹叡不得不佩服黄庸的高瞻远瞩。
德和啊……
德和每一步都是在为家国考虑,他能举荐司马懿,而且对司马懿评价极高,这就不是之前的权臣内斗可以相提并论。
曹叡内疚,内疚自己也用这样的心思揣摩过黄庸,当下心中怅然,心道自己跟夏侯徽的关系不太好,但是毛皇后跟夏侯徽关系还不错,以后还是得走走夫人路线多多走动,多少安慰一下,也算是表现怀柔,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本来事情安排到这也该差不多了,可曹叡没想到过了片刻,外面传来了内侍们的惊呼声。
他还以为又有紧急军情送到,没想到毛皇后居然提着裙摆,飞快地走过来,她不由分说推开门,在内侍们诚惶诚恐地目光下奔到曹叡面前站定,一张媚态万千的脸上满是怒容。
“陛下,怎么回事啊?
夏侯泰初欺辱我弟弟,这事情陛下还管不管了?”
曹叡:……
曹叡以前觉得皇后这个位置有什么难的,郭氏那个贱女人不是也能当上皇后吗?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天下真的没有容易的事情,哪怕是皇后这个位置也是如此。
他现在因为军国之事极其难受,皇后非但不与他分担,还逼着他解决这个狗屁倒灶的事情,实在让曹叡心态快要爆炸了。
“你怎么来了。”他没好气地问。
“你……陛下让我来的啊!”毛皇后理直气壮地道,“陛下不是让人传诏,要我好多诏夏侯媛容进宫吗?陛下让我安抚媛容,总得也训斥一番媛容之兄吧?”
“我训斥他作甚?”曹叡皱着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都不知道顾全大局吗?”
之前曹叡想让夏侯玄带带毛皇后的弟弟毛曾参加一下洛阳的高端社交局。
夏侯玄倒是一口答应,但是带着毛曾完全不是为了捧毛曾,而是让毛曾转圈丢人——席间夏侯玄找了一群人轮流跟毛曾谈论《毛诗》,毛曾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夏侯玄故意给他错误的提示,毛曾也顺势按照错误的提示解答,一下成了大显眼包,被人笑得快抑郁了。
毛皇后本来没觉得这件事是多大的事情,可之前陈群的手下与夏侯玄因为校事之事大战,双方都开始各出阴招,陈群让毛曾每次给毛皇后写信都痛哭说姐姐进了宫,隔着一道宫墙就像隔了千山万水,弟弟想念见不到实在是太痛苦了。
毛皇后疼爱弟弟,这些日子一直找曹叡闹事,搅得曹叡很心烦,帝后二人的关系有点紧张。
今天郭妃回宫,小心翼翼地告诉毛皇后说听闻夏侯楙在前线大败,毛皇后喜不自胜,像喝了蜂蜜水一样开心。
之后内侍又来传诏,让她之后要好好安抚一下夏侯徽,毛皇后顿时更加开心,认为皇帝有求自己的时候来了,于是不顾阻挠来找曹叡闹事,希望能逼着曹叡处置夏侯玄为自己出气。
曹叡真是快吐血了。
外朝外朝不安宁,后宫后宫还闹事。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逼死朕不成?
他虎着脸道:
“夏侯泰初骄横,朕已经申饬,这件事不许多问,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毛皇后在平原王府时候就非常得宠,曹叡从不对她说重话,倒是当了皇后之后曹叡经常让她要守礼节什么的,让毛皇后心里很烦。
此刻曹叡又这样语言暴力她,她当下撅起嘴,眼眶转瞬通红,嘟囔着道:
“我就这一个弟弟,他被欺负了,这就是天大的事,陛下不管我弟弟,倒是,倒是还挂念着媛容,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看上了媛容,想要……”
曹叡之前还能勉强忍耐,可没想到毛皇后说话居然越来越四六不靠,曹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冲的他险些跌坐在地上。
“蠢物!蠢物!”
接连的打击让曹叡再也忍不住,势如疯虎一般恶狠狠地叫骂道,“蠢物!你这贱人说什么鬼话!朕让你诏夏侯徽进宫是为了安抚!安抚!是为了国事,不是让你胡说八道造谣生事的!
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你还是皇后吗?!蠢物!你这皇后是怎么当的!”
毛皇后长得漂亮,自以为不管做了什么错事都会被原谅。
此刻见曹叡像发疯的狮子一样怒吼连连,她吓得赶紧下拜请罪,曹叡看都不看她一眼,飞快地冲出寝殿。
他痛苦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灼热的风,种种不适压得曹叡胸腔生疼,喉中居然有了点铁锈味。
他重重捶打了几下胸口,这才勉强平复,自己踱步到了宫中的凉亭,瘫坐在里面,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草木发呆。
哎……
好难啊。
想要当个好皇帝真的好难。
曹叡志向远大,可又觉得所谓的志向只是身上的累赘,因为自己太想背负,反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内侍又颤抖着来通报,说孙资来拜见。
“在这?”
“是,是啊。”
曹叡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心道孙资跑到后宫来拜见,那估计是……奸细的事情了。
过了不多久,孙资风尘仆仆地到来,曹叡让他不要行礼,赶紧开口道: